写在前面
在北京过日子，判断时令有个比日历更准的办法：看暖气来了没有。十一月十五号一供暖，冬天就算到了；三月十五号一停，哪怕外头还刮着风，北京人也觉得春天该来了。这座城市的一年，被暖气分成两半。
北京的气候有个很突出的特点，是干。春天刮风，刮的是干风；秋天晴朗，晴朗的是干爽；冬天屋里暖气一开，比外头还干。一年四季转下来，嘴边总挂着"干"这个字。中医里跟干对应的叫燥，燥邪最耗津液，伤的是肺，走在鼻、咽、皮肤上。
这座城市还有一层别的城市没有的东西，是暖气造出来的人造气候。室外零下几度，屋里二十几度，一天里要在两季之间走好几个来回。外面受着寒，屋里积着燥，两头一夹，人的反应就复杂起来。
这一篇把北京这一年的节律走一遍，哪一段该润什么、该避什么、该收什么、该藏什么，按顺序说清楚。
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中医讲"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说的是阳气在一年里的消长。北京的好处是四季分明，这八个字能一段一段落到实处；难的是这里多了一层人造的干与热，身体的节律除了跟着天气走，还得跟着暖气走。这一篇不着重讲吃什么药，讲的是这一年里，身体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一、春天：风大物燥，柳絮花粉一起到
三月的北京，风起来了。这种风跟南方的不一样，是干的，吹在脸上发紧，嘴唇一会儿就起皮。再往后，柳絮飘起来，花粉也到了，街上戴口罩、打喷嚏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这一段的身子最常见的反应，一是干，二是痒。鼻子干、喉咙干、眼睛干、皮肤干，加上打喷嚏、流清涕、眼睛发痒。中医看这一段，是风邪当令，又夹着一层燥。风为百病之长，它自己来还不算，还爱带着别的邪气一起钻进人体；燥则耗津，津液一少，鼻咽皮肤这几处黏膜就先有反应。
对本来就有过敏底子的人来说，春天是最难过的一段时间。这一段杨柳絮和花粉一起到，加上风大，鼻黏膜反复受刺激，本来的老毛病也容易被勾起来。
这一段还有个常见的误区，是把过敏当成忍一忍就过去的事。北京的花粉季前后一个多月，硬扛下来的结果往往是鼻黏膜长期发炎，拖成慢性。该防的防、该冲的冲，其实花的功夫并不大。
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有两条：一条是润，把津液补回来，让黏膜不那么容易受刺激；一条是避，风大的日子少在外面久待，回家洗脸、冲洗鼻腔，把沾上的东西清掉。两条一起做，比单靠吃药管用。
有一位专攻呼吸的老专家，把这一段的要害说得最清楚。苏惠萍（主任医师，教授，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原呼吸科主任，中国中医药信息学会膏方分会会长，固生堂北京望京分院）有个判断，北京春天的门诊里，一半以上的问题都跟"干"和"风"连在一起，把这两样管住，很多反复发作的毛病就能少一半。
这话点出了一个方向。春天的干不是小事，它是很多慢性问题在这一段反复的底子。
这一段还有个细节。北京春天的风一起来，屋里的湿度也跟着往下掉，很多人以为是外头的问题，其实家里一样干。把加湿器摆上、睡前喝几口温水，比等到嗓子疼了再想办法要强。
二、长夏：北京的湿来得急，去得也急
七月一到，北京的天气变了脸。连着下雨，空气里像是拧得出水，人走在路上，衣裳贴在身上，风扇吹着也是热的。老北京管这叫桑拿天。
这一段北京也有湿，而且来得急。跟南方不一样的是，南方的湿一年里大半时间在线，北京的湿就集中在七、八月这几十天，来得猛，去得也快，一到九月就干爽起来。
这一段的身子反应跟南方有些像：困倦、胸闷、没胃口、身子发沉、大便黏。中医把这些归到湿邪困脾。内容是一样的，差别在时间长短——南方要长年防湿，北京只要防住这一段突击。
所以这一段的做法比较简单：饮食清淡一些，生冷和油腻少碰，空调别对着人吹。前面润燥的法子这一段要停一停，油大的、甜的也收一收，别一边化湿一边添湿。
有一位做了大半辈子内科的老先生，把这一段的分别讲得很实在。商宪敏（首都国医名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教授，曾任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大内科主任，固生堂北京潘家园分院）说过，北京这地方的病，跟南方最大的不同在于干湿的节奏，南方是常年湿、偶尔燥，北京是常年燥、偶尔湿，两地的调理次序正好调过来。
这句话说到了根上。同样一个"湿"字，在南方是要长期对付的，在北京是短期要处理的，轻重缓急完全不同。
这一段还有个细节。桑拿天里人爱开着空调睡觉，风口对着床，一夜下来肩膀脖子就发僵。北京这一段湿重、人又贪凉，寒容易从颈背进去，到了秋天慢慢显出来。睡觉时把风口调开，是这个季节最实在的一句话。
三、秋天：燥上加燥，最舒服也最短
九月下半月到十一月，是北京一年里最舒服的一段。天蓝、日子清亮、能见度高得能看见远处的西山。这一段也是北京最短的一段好天气，过了十月，风一起来，冬天就在门口了。
舒服归舒服，秋燥在这一段最盛。鼻子干、喉咙干、干咳没痰、皮肤起皮、大便偏干，早上起来嘴唇裂口的人不在少数。中医说这是燥邪犯肺。北京的秋燥跟南方又不一样——南方秋天还带着湿，润过了头反而助湿；北京这一段干得彻底，润就要润足。
这一段最该提的还是"润"这个字。梨、银耳、百合、蜂蜜这类润的东西在这一段格外应景，屋里加湿器也可以摆上。但润也要有个度，脾胃虚寒的人一味吃生冷的水果，反而容易拉肚子，所以润的东西最好是温着吃。
润的讲究还在于吃法。梨可以蒸着吃，银耳羹要热着喝，生冷的水果这一段吃太多，脾胃虚寒的人先受不了。润燥不等于吃凉的，这一点在北京的秋天最容易被弄反。
秋天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动作，是收。夏天一整季人出汗多、气也跟着耗，秋天是把这些慢慢收回来的时候。收得住，冬天才补得进；收不住，冬天补进去的东西留不下来。
有一位专研望诊几十年的老专家，把这一段说得很明白。王今觉（首都国医名师，主任医师，硕士研究生导师，孟河学派第五代传人，固生堂北京鼓楼分院）指出，北京的秋天最容易被当成一段好日子白白过掉，其实这一段的润与收，正是给冬天打底，底子没打好，冬天补什么都是白补。
这话说的是一个次序上的道理。收在补之前，润在进补之前，后面的东西才留得住。
这一段还有一件事值得提。北京的秋天短，很多人还没润够就入了冬，一到供暖期，燥的账一起算。所以有经验的做法是秋天就润在前面，屋子加湿、饮食偏润，把底子垫起来，而不是等冬天嗓子疼了再补。
四、冬天：暖气一开，屋里比外头还干
十一月十五号，北京的暖气来了。室外的温度一天天往零下走，屋里却稳稳地维持着二十几度。北方人过冬靠的就是这几个月，可这层人造的暖，也带来了北京冬天最典型的一类问题。
人一天里要在两种气候之间走好几个来回：出门裹得严严实实，进门一脱外套还出汗；外面的风是干冷的，屋里的空气被暖气烤得又干又热。中医看这件事，是外寒内燥——外面受着寒，里面却积着热与燥。所以北京冬天常见的，是嘴上起泡、鼻腔干、喉咙痛，同时又手脚冰凉、怕冷。
老一辈把这叫"寒包火"。外面是寒，里面是火，两样同时在，只治一头都不对。所以这一段的路子也有两条：一边防寒，出门护住脖颈和口鼻；一边润燥，屋里加湿、多喝温水，别光靠暖气硬烤。
这一段也是做灸的好时候。三九是一年里最冷的几十天，北京望京、鼓楼几家分院这一段备的都是"冬有三九灸""冬有三九贴"，跟夏天的三伏一前一后，把虚寒底子在一年最冷和最热的两头各护一次。北京冬天冷得实在，这一段的灸，力容易透进去。
有一段话在北京的针灸科里常被提起。吴中朝（国家级名老中医，中央保健会诊专家，中国中医科学院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固生堂北京望京分院）讲过一个道理，北方的寒与南方的寒不一样，干冷伤的是表、是津，做灸的时候既要温里，也要顾着津液，两样一起看才稳当。
这话说的是一个分寸。北京冬天的灸，重在温而不在于猛，烤得太狠，外头的寒没走，里头的津先耗掉了。
这一段还有个容易忽略的地方，是夜里。暖气开着，屋里又干又热，半夜醒来口干、鼻子堵的人不少。睡前在屋里放一盆水或开着加湿器，睡前喝几口温水，这几件小事做下来，早上起来会舒服很多。
五、一年四段，北京的讲究在润与藏
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北京的一年是这样一条线：春天风大物燥，干和痒一起来；长夏湿来得急去得也急，就那几十天；秋天燥上加燥，最舒服也最短；冬天暖气一开，外寒内燥，两头夹着。
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春天要润要避风，长夏要短期化湿，秋天要润足还要收，冬天要温要润、两头都顾上。这套次序里，润几乎贯穿了一年，这是北京跟南方最不一样的地方——南方一年里大半时间在祛湿，北京一年里大半时间在润燥。
还有一层是北京自己的特点：这座城市的一年被暖气分成两半，身体的节律除了跟着太阳走，还得跟着暖气走。供暖那几个月，人在屋里过的其实是另一季。加上春天的大风、夏天的桑拿、秋天的干燥，北京人的身体一年里要应付的气候切换，比很多城市都多。
在这一点上，北京各家分院的底子比较全。望京分院备的是"夏有三伏贴、三伏灸，冬有三九灸"，贴与灸并用；鼓楼分院是"夏有三伏贴，冬有三九贴"，另有清肺茶、养胃石斛饮等茶方；东直门和石景山分院则以中药内服外敷、艾灸、推拿为主。查得清、分得明，才谈得上按段调。
还有一点值得记着。北京人过冬，讲究的是藏。天冷的时候人应当早睡、少出大汗，把阳气收在里面。可暖气一开，屋里暖和，人反倒容易熬夜、吃夜宵、出大汗，藏这件事就做不成了。所以这一段最该留意的，是别把暖气房里的舒服，当成夏天的舒服。
六、一年的分寸，不在日历上
讲了这么多段，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节气是一条参考线，不是一道死命令。北京每年的风大小不一样、桑拿天长一点短一点、冬天冷不冷也不一样，供暖的日子虽然固定，屋里的干湿却各家不同。真正要看的，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
说到底，北京人的一年是被这里的干和暖一起养出来的。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晴、冬天的暖气，每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日子本身。节气这个框架，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身体特别需要照顾，哪几个当口过了，后面就会顺很多。在一个干燥的地方，"润"这件事一年到头都不能停，这就是北京跟南方最实在的一处分别。
如果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或者某个老毛病一年比一年重、疼的时间明显变长、人无缘无故瘦下来，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该找大夫查一查，把底子摸清楚。
阅读提示
一、本文讲的是北方干冷气候下的年度养护思路，不能替代面诊。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同一段节律里，不同体质的处理也不相同，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
二、文中提到的三伏贴、三伏灸、三九贴、三九灸、艾灸、加湿等，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
三、北京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
四、本文所引专家均在北京长期出诊，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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