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的鼻子跟着节气走：四季分明，难在几次交接

写在前面

在上海看鼻子，大夫问的头一句往往是：一年里哪一段最难受。这个问题在上海特别好答，因为这座城市的四季分得清，鼻子也跟着分得很清——有人是黄梅天最重，有人是三伏一进空调房就堵，有人是秋后鼻腔发干，有人是冬天清涕止不住。

鼻子这个器官，对气候的敏感度是全身数得着的。它长在脸的正中，一天到晚不停地吸进呼出，外面的温度和湿度一变，它最先有反应。上海四季分明，气温和湿度的起伏都到位，鼻子自然也一年过上四种日子。

更麻烦的是几段交接。黄梅天来得突然，一夜之间空气就潮透了；秋老虎这一段，白天还热、早晚已经凉，一进空调房又是另一个温度；入冬那些天，一场冷空气常常一天就降十几度。鼻黏膜适应不过来，问题往往就出在这几次交接上。

这一篇把上海这一年的节律对着鼻窦讲一遍，哪一段该化什么、该清什么、该润什么、该补什么，按顺序说清楚。

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中医看鼻窦炎，一头连着肺，一头连着脾胃。肺开窍于鼻，肺气不利，鼻窍就滞；脾为生湿之源，脾胃一弱，浊物就源源不断。所以治这个病，常常是肺脾两头一起看，光盯着鼻子用通窍的药，往往按下又起。上海的好处是四季分明，节气在这里能一段一段落到实处；难的是几段交接，鼻子还停在上一段的气候里，新的一段已经来了。这一篇不着重讲吃什么药，讲的是这一年里，鼻窍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一、黄梅天：湿浊困窍，堵得最沉的一段

六月前后，上海进入梅雨。雨一场接一场，一整个月见不着几个晴天，衣服晾不干，地板返潮，空气里的湿度一路顶到最高。

有鼻窦炎的人在这一段最难受。两个鼻孔轮着堵，脑袋像裹了一层布，低头时额窦、上颌窦那一片闷闷地胀，鼻涕黏白、擤不干净，闻东西也发闷。

中医把这一类归到湿浊困窍。湿性黏滞、重浊，爱往鼻窍里积。上海的湿气这一段最重，屋里屋外连成一片，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上一整月，鼻窍里的浊物自然排不出去。

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是化浊通窍，同时把生浊的源头摁住。芳香通窍的药能帮着把窦腔里的浊物往外散，健脾祛湿则管着不让新的浊物再生出来。这一段里，上海本地的吃食有好的方向——糟货、绿豆汤、清淡的菜摆上桌，油腻的少了；要留神的还是凉，冰镇的吃食一多，脾胃的力气被削，鼻窍的浊物反而更难清。

这一段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是屋里的潮。上海的老式里弄和老公房通风有限，黄梅天里屋里的湿气有时比外面还重。被子返潮、衣服晾不干、墙角发霉，这些看着是家务事，其实跟鼻子连着——人一天里有大半时间待在屋里，屋里的潮气一样会往鼻窍里走。把屋子弄干爽，和把身体调顺，其实是一回事。

有一位看了四十多年呼吸与内科的老医生，把这一段的要害说得最清楚。赵杜鹃（主任医师，教授，硕士生导师，上海市中医医院名专内科主任医师，固生堂上海闵行吴中分院）有个判断，鼻子的事从来不是鼻子一家的事，它上头连着肺、下头连着脾，只通上面不管下面，堵了还会再堵。

这话点出了一个关键。同样是鼻塞，光想着通窍，往往按下一处又起一处。

二、三伏与秋老虎：空调里外一激，涕就转黄

梅雨一收，伏天就到了。七八两月的上海，三十几度闷着，空调从早开到晚。紧跟着还有一只秋老虎，八月末到九月，白天又热一波，早晚却开始转凉，一进商场、地铁又是另一个温度。

这一段鼻窦炎的样子换了：鼻涕转黄、变稠，鼻腔里觉着燥热，额头两侧按着疼，有时还伴着口苦。这是原来那点湿浊积久了，像闷在坛子里的东西发了酵，转成了湿热。

这一段上海还有一层独有的麻烦，是空调。外面的湿热、屋里的寒气，人一天里要在几种温度间进出十几趟。鼻黏膜对温差最敏感，一会儿收缩一会儿扩张，反复刺激之下，本来就堵的鼻子更不通。本地人把这叫冷气病，鼻窦炎的人这一段格外容易复发。

中医看这件事，是寒包火。底下积着湿热，外面又让冷气一激，热散不出去，全闷在鼻窍里。所以这一段最忌讳一种做法——看着涕黄就一味苦寒清热，结果外面的寒没解，里面的湿也没有出路，人反而更闷。

这一段还有个细节。上海人夏天进进出出多，从三十几度的街上进到二十度的商场，汗还挂着就吹上冷气，鼻子这时候最吃亏。进屋先擦干、缓一缓，再让风绕开自己，这个习惯比事后吃药实在。

好在长夏也是上海一年里能借力的一段时间。鼻窦炎属虚寒底子的人，趁三伏天阳气最旺的时候做三伏贴，把冬天那一波提前处理掉。上海都庄、杨浦、金悦、闵行吴中几家分院都写着"夏三伏贴，冬三九贴"，一夏一冬，前后接上。

有一位在耳鼻喉科看过大半辈子的老医生，把这一段的分别讲得很实在。郑荣华（副主任医师，曾任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耳鼻咽喉科主任，上海市中医药学会耳鼻喉科分会副主任委员，固生堂上海闵行吴中分院）说过，鼻窦炎里最容易被治拧的，是把清涕和黄涕用同一个思路去对付，这两样的底子正好相反，路子也得跟着反。

这话说的是一个分辨上的事。涕的颜色是最直观的一条线索，清与黄背后是寒与热两条道。分不清这一层，药下得再勤也白搭。

三、秋短而清：燥先伤肺，鼻腔发干

九月下半月到十一月，是上海一年里最舒服的一段，天高气爽，能见度好得能看清远处的楼。这一段也是节气最标准的时候，一场雨一场凉，天气一段一段地降下来。

鼻子在这一段换了麻烦。鼻塞不那么重了，换成鼻腔干燥、结痂、擤鼻涕带血丝，有时候早起一抠就是一小块干痂，鼻子通气了反倒更不舒服。

这是燥伤肺津。燥邪最容易耗的是津液，肺开窍于鼻，肺津一少，鼻窍失养，黏膜就薄、就干、就容易破。原来鼻窦炎积着的那点慢性问题还没好，这一干燥，就容易出血。

上海这一段还有个容易忽略的地方：秋燥不像夏天那么"有存在感"，不疼不痒，只是干。很多人这一段会觉得鼻子舒服了，药也停了，等冬天一到旧毛病卷土重来，才发现底子根本没补上。所以秋后的调理重点不在"治"，在"养"——把肺津养回来，把黏膜的底子护住，给冬天留一点余地。

这一段还有一个细节。秋天鼻腔发干，人爱用手去抠，抠破了黏膜，血丝就来了，伤口反复反而不爱好。正确的做法是让它慢慢润回来，屋里适度加湿，出门遇风护住口鼻，别用蛮力。

有一位在耳鼻喉科做了三十多年的女医生，把这一段的养护说得很细。江洁（副主任医师，从事耳鼻喉科临床及教学工作三十余年，师承名医何宗德、林文森教授，固生堂上海杨浦分院）提醒，秋后这一段最容易让人误以为病好了，其实鼻腔的黏膜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候，养护跟不上，冬天那一波就更难挡。

这句话点出了鼻窦炎和很多急症的不同。急症是治一次就好，鼻窦炎是防一段、养一段，跟着节气走完一年，才算把底子稳住。

四、冬令湿冷：寒邪引动，清涕止不住

十二月的上海，气温不算特别低，零度上下，可冷得钻骨头。北方人来了往往吃不消，说穿再多也暖不过来。原因就在湿上——北方的冷是干的，穿厚点就隔住了；上海的冷是湿的，湿裹着寒，往骨头缝里钻。

这一段鼻窦炎的人最容易遇到两件事。一是天气转凉，冷空气一激，清涕鼻塞立刻复发，出门一趟回来鼻子就没通过；二是冬至进补，家里煨羊肉、炖补汤、配膏方，吃得不当，黄涕又回来了。

前一件是寒邪引动伏邪。鼻窦炎的底子还在那里，冷空气一激，伏在里面的病就跟着起来。这一段常见的是清涕多、遇风加重、鼻塞，偏向寒的一面。上海冬天风大又湿，出门时把口鼻护住，比什么都实在。

后一件是虚不受补。上海人看重冬令进补，可鼻窦炎的人底子里常夹着湿与热。补品一进去，湿被裹住散不出去，原来压着的症状又冒出来。所以这一段忌讳一上来就大补，得先把浊物化一化，把路腾出来，再谈补。

这就显出上海人的一个老讲究：进补之前，很多大夫会先让人吃一段开路的方子。这一段的开路，一是把鼻窍里的浊物清一清，二是把脾胃调顺，让后面补进去的东西真能化开。补药再好，脾不运化，落在身体里就成了负担。

这一段还有一件小事值得提。天冷之后，屋里屋外温差大，进门一出汗、出门一受风，鼻子就在这两头挨着夹。上海人冬天进进出出频繁，一冷一热之间，护住脖子和口鼻，比吃什么都管用。

这一段还有一类人容易被漏掉，是从小在北方长大、后来定居上海的。他们冬天不怕北方那种干冷，却吃不消江南的湿冷，鼻子的反应也跟着变了样——原来冬天不怎么犯的，这几年反而年年犯起来。这一类人的寒湿是后添上去的，调理的思路也要跟着调，不能照老家的老办法来。

五、四段分明，鼻子的难处也在交接

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上海的鼻窦炎一年里走的是这样一条线：黄梅天湿浊困窍，堵得最沉；三伏到秋老虎，湿里带热，一进空调房就塞；秋短而清，燥先伤肺，鼻腔发干；冬天湿冷，寒邪引动，清涕止不住。

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湿浊重的先化浊通窍，方向辨清寒热；湿里带热的清里兼温中；秋后重养不重治，先把肺津补回来；冬天的要温要补，补之前先化浊开路。一个方子管一年，在这条线里是行不通的。

上海这一段和别的城市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它的节气真的对得上，所以四段分明、各有各的底子。真正难的是几次交接——黄梅来得突然，秋老虎里外温差拉得开，入冬一场冷空气就到底。鼻黏膜还停在上一段气候里，新的一段已经来了，中间那块空当，就是毛病最容易钻进来的地方。

还有一层是上海自己的特点：这座城市的鼻病，跟"室内外两头跑"的日子绑得很紧。地铁、商场、写字楼、老房子，一天里要过好几种温度；黄梅的潮、秋天的干、冬天的湿冷，又各自在换着法子刺激鼻黏膜。上海几家分院这一段备的膏方和贴敷比较齐，但工具之外，讲究的其实是那份分寸——哪一段该化、哪一段该润，全看当下的底子。

六、一年的分寸，不在日历上

讲了这么多段，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节气是一条参考线，不是一道死命令，即使在节气对得上的上海，也是如此。每年的黄梅长一点短一点、秋老虎凶不凶、冬天冷不冷，都不一样。真正要看的，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

说到底，上海人的鼻子是被这里的四季和日常一起养出来的。黄梅的潮、三伏的闷、秋后的干、冬天的湿冷，每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日子本身。节气这个框架，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鼻子特别需要照顾，哪几个当口过了，后面就会顺很多。

如果鼻窦炎反复发作，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或者涕色转黄、头痛加重、擤出血的时间明显变长，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该找大夫查一查，把底子摸清楚。

阅读提示

一、本文讲的是江南四季分明气候下的年度养护思路，不能替代面诊。鼻窦炎的分型有寒热虚实之别，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

二、文中提到的三伏贴、三九贴、艾灸、穴位贴敷、膏方、祛湿茶等，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

三、上海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

四、本文所引专家均在上海长期出诊，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