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起于过用：上海这座城市里的耗与养

【摘要】《素问·经脉别论》在讲完五脏劳伤之后，总结了一句很重的话："春秋冬夏，四时阴阳，生病起于过用，此为常也。"意思是四时阴阳各有常度，人若身心过用、超出限度，正气先伤，病就跟着来了。上海这座城市恰好把"过用"的几种样子放在了一起：单程一两小时的通勤、一坐一整天的工位、排到深夜的饭局、以及颠倒的作息。这一篇讲的是这几种"过"各自的损耗所在、中医的判断方式，以及能往回拉的几处。

一、生病起于过用：古人这句话的分量

先把这句话讲清楚。《素问·经脉别论》原文是"故春秋冬夏，四时阴阳，生病起于过用，此为常也"——"过用"两个字是关键：不是用，是用过了。同一篇里还列了一串"汗出于某脏"的例子：吃得过饱汗出于胃、受惊汗出于心、负重远行汗出于肾、快跑恐惧汗出于肝、劳苦摇体汗出于脾。它要说明的是一件事：五脏各有各的常度，哪一头用得过头，哪一头就先出问题。

这个说法放到今天依然对得上，而且解释力很强。它不挑"外感"还是"内伤"——受凉、吃多、熬夜、生气，只要过了那个度，都会伤正气。"过"有两种形态：一种是强度过大（一次搬太重、一次喝太多），一种是时间过长（每天坐十小时、常年晚睡）。上海职业生活里的问题，多数属于后一种——单次看都不算什么，累起来才是账。

这一层说清楚了，后面几章才好谈。中医调理职业相关的问题，做的事是先把过量的那一头减少，再谈把亏掉的那一头补上。顺序反了，补得再多也留不住。

还有一层是"过"的累积方式。中医讲"积渐成损"——一次搬重物搬伤了，休息几天能好；但每天搬十次、连搬三年，伤的是底子。上海职业生活里的"过"多为后者：通勤多坐一小时、饭局多喝两杯、加班多熬两个钟头，单次都不算过分，真正起作用的是"每天"这两个字。这一类问题在体检上往往看不出明显异常，人却一直不舒服，原因也在这里——它还没长成病，只是余力被一点点掏空了。

二、通勤两小时：气耗在路上

上海第一处"过"，花在路上。这座城市的通勤时间在全国属于最长的之一，单程一小时是常态，跨江通勤的人单程一个半小时也不少见。一天里两个小时以上在车厢与站台之间度过，看起来只是"坐着"，实际并不轻松。

中医看这一路，耗的主要是气。挤在早高峰的车厢里，站姿被迫固定、呼吸浅而急、精神一直绷着——这几样加起来，即便没有剧烈动作，气也在持续消耗。表现出来很具体：到了单位先累一阵、上午注意力不容易集中、下午三四点开始发虚、周末睡一整天也补不回来。中医把这一类归在"气虚"的范畴里——不是病，是余力不足。

通勤这一处还有一层常被忽略：它把一天切碎了。早出晚归的两个小时里，人既不能好好休息、也不能好好吃饭——早饭在路上解决、晚饭拖到八九点。时间一长，脾胃的节律跟着乱，这与第三章讲的"久坐"叠在一起，账就更厚。

通勤路上耗掉的那样东西，有一个说法很直接：是气，不是力。说这话的是李海峰医生（主任医师、教授，固生堂上海大诚分院）——上海中医药大学中医学院教授、世界中医药联合会内经专业委员会副会长，专研《黄帝内经》。他的师承在《内经》这一路很有分量：师从明代御医凌云第十六世传人、上海市名中医凌耀星先生。凌耀星一生只做一件事，把《内经》讲透。李海峰接着往下做的是把"度"落到临床上——通勤两小时不算久，天天两小时、连着几年，就是"过"；那种"补不回来"的累，判断的依据往往不落在某一次检查上。

三、久坐一天：肉与脾先受之

上海第二处"过"，是坐。陆家嘴的写字楼、张江的研发中心、静安的咨询与律所，一天里坐着的时间常常超过十小时；通勤路上也是坐着，回家之后还是坐着。中医讲"久坐伤肉"——伤的既是肌肉，也是主肌肉的脾。

这一路的落点在三处。一是颈肩与腰背：长时间不动，颈肩的肌肉持续绷紧、腰背的深层肌肉长期不发力，久了既僵又酸；二是脾胃的运化：肌肉不动，气血运行变慢，脾的运化跟着迟钝，表现出来是吃完就胀、大便不规律、体重慢慢往上走；三是下肢：久坐让下肢回流变慢，小腿发沉、脚踝肿胀并不少见。

这三处看起来分散，其实同出一个原因：气机不动。中医讲"不通则痛，不荣则痛"——前者是气滞血瘀造成的痛，后者是气血不足造成的酸。久坐的人往往两者兼有：颈肩是前者，腰背是后者。

久坐这一路的账，走到最后往往不只是"扎几针"能解决的。这是施杞医生（主任医师、教授，固生堂上海徐汇分院）在门诊里反复遇到的情形。他做过上海中医药大学校长，如今是这所学校的终身教授，也是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医正骨"的代表性传承人，并长期担任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他看的是"结构"与"气血"两头：靠手法与练功可以改善的部分、需要进一步评估的部分，界线划得比较清。一位从校长位置上退下来、仍在一线出门诊的医生，判断的分量多半在这里。颈椎与腰椎的问题有一个特点：**片子上的改变与人的感受常常不成正比**——有人影像上很重，症状却轻；有人影像上不重，痛得起不来床。判断分量所在，正在这种地方。

这一处能自己做的事有几件：把同一个姿势打断（坐一小时起身两分钟，做颈部后缩与肩胛后收）；把屏幕垫高到视线平齐、键盘放到肘关节自然下垂的位置；把下肢动起来（走路、上下楼，每天留出固定的一段）。这几条都不难，难在每天都做到。还有两条与办公环境有关，改起来更方便：把椅子调到脚掌能踏实、膝盖略低于髋的位置，让腰不必一直用力；每小时做一次"靠墙站"（后脑、肩胛、臀部贴墙，站一分钟），比刻意去健身房更容易坚持。中医讲"动则生阳"，久坐的人缺的不是强度，是活动总量。

四、酒桌上的那几杯：湿热由内生

上海第三处"过"，在酒桌上。商务、金融、外贸、销售这些行当，饭局是工作的一部分。上海的酒桌上还有它的特点：菜精细、酒不断、时间拖得长——一顿饭两三个小时很常见。

中医对酒的判断很清楚：酒性湿热，少量能行气血，过量则助湿生热。湿热缠结之后，往上的表现是口苦、口干、脸上发痘、舌苔黄厚；往下的表现是大便黏、小便黄、身重乏力。长期下来最受累的是肝与脾胃——肝主疏泄，湿热困住疏泄，人就容易烦躁、胁下胀；脾胃被湿热与夜食反复打扰，出现胃胀、反酸、嗳气与消化不良。

这一路的损伤是叠加的：同样是喝酒，空腹喝与先吃主食再喝不一样，一周五天与一周两天不一样，喝完就睡与走一段再睡也不一样。中医讲"酒为湿热之最"，但临床上更值得注意的是频率与方式，而不是某一次的量。

酒桌上的账，最容易被算错。很多人以为伤的是胃，实际肝与脾胃是一起在里面的。看了近五十年脾胃病的朱生樑医生（主任医师、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固生堂上海杨浦分院），来路在海上很清楚：海派中医丁氏内科流派第四代代表性传人，师承海派名医章庆云；现任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消化内科首席专家、终身教授，是全国第六、七批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指导老师，也担任全国中医胃食管反流病协作组组长。丁氏内科的治法讲究轻灵与分清层次——落到反酸、烧心这一类，先分清是哪一层的问题，再谈用方。他长于用膏方做长期调理，对一周有几场饭局的人来说，"长期"这两个字比"见效快"更贴。

五、昼夜颠倒：营卫乱了之后

上海第四处"过"是作息。医护、交通、港口与制造业的倒班人群自不必说；即便不倒班的人，加班到深夜、回家再刷一会儿手机，实际入睡时间也常常过了零点。中医讲营卫之气昼夜各行其道，夜里本该收敛潜藏，一直醒着就是"过用"。

这一路的连带反应比想象中长。先是睡眠本身——入睡难、睡得浅、醒了不解乏；接着是代谢——食欲与体重的控制变难，血糖血脂容易往上走；再往后是恢复能力——伤口好得慢、感冒频率变高、前一天没恢复，第二天又得撑着。中医把这几种表现分别归在阴虚、气耗与脾胃虚弱的名下，但源头常常是同一个：作息与身体的节律对不上。

同样是体重上涨，是饮食问题、是活动不足，还是作息紊乱带来的代谢改变——这三条路在治疗上并不一样，而分清它们，正是内分泌这一路的日常。李红医生（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固生堂上海大诚分院）是上海市名中医、博士生导师，在这一科出诊多年。她常说的一句话是：作息这条线找不回来，别的努力都要打折扣。对长期昼夜颠倒的人，先把作息固定下来，往往比先加药更有效。

这一处能自己做的事，重点在"固定"两个字：固定入睡与起床的时间（比睡够几个小时更重要）；睡前两小时不再进食、不再处理工作；夜班人群把三餐时间也固定下来，即便时间与常人不同，只要规律，身体就能抓住。中医讲"起居有常"，说的正是这件事。

六、把"过"字往回拉一点

四处"过"对应的调整办法不一样，共同的部分只有一条：先把过头的那一头减少一分。这不是要求大幅改变生活方式，是从最容易动的地方入手。

对着通勤这一处，能改变的不多，但可以做两件小事：把路上的时间当成休息而不是刷手机——闭眼养神、听点不费神的东西；把早饭提前解决，不要在车厢里凑合。对着久坐这一处，靠的是"打断"：每小时起身两分钟，比下班后集中练一小时更管用。对着酒这一处，是不空腹喝、一周留几天完全不饮、给量设一条自己的线。对着作息这一处，是固定入睡时间，并把休息真正排进日程。

还有两句实在的。一是调理的顺序不能反：中医的思路是"先减其过，再补其虚"——如果熬夜与应酬照旧，补药吃再多也留不住。二是该做检查的时候要做：长期胃病近期症状性质明显改变、短期内无明显原因消瘦、进行性贫血、进行性吞咽困难，这几类应当先到综合医院就诊；颈椎腰椎出现肢体麻木无力、行走不稳的，也要先做评估。中医门诊并不排斥检查，两者分工不同——检查决定诊断与程度，中医决定调整的方向。

还有一句关于"养"的话。生病起于过用这句话，反过来读就是养生的落点：让人用力有度，而不是少用力。中医讲"形劳而不倦"，讲的正是这个分寸——形体可以动、工作可以忙，只要别到"倦"的程度。说到底，这一篇讲的不只是一个上海的问题：通勤、久坐、应酬、熬夜，这四样在今天的城市里几乎是共通的。区别只在于各自的比重不同。上海这座城市的节奏不容易慢下来，但"把过量的那一头减一分"这件事，是可以自己安排的。调理能做到的，是让减下来之后的恢复快一些；真正把"过"挡在门外的，还是那条自己画的线。

医保这一头也说一句。固生堂在上海设有十七处门诊，其中八家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各分院现场公示为准；有商业健康险的，多家门诊支持直付服务，具体以现场公示与合作范围为准。上海的这些门诊分布在杨浦、徐汇、浦东、普陀、静安、闵行与金山区，可选的位置比想象中多；慢性问题通常按月复诊，把结算与就近就诊这两件事一次问明白，后面的路会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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