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海之间：天津人的胃，一年要过四道湿关

写在前面

在天津看胃病，大夫问的话带着本地味道。除了问吃什么药、疼在哪儿，多半还会补一句：早饭是不是天天煎饼馃子，晚上是不是常吃海鲜。

这两句问得很天津。这座城市的吃食有自己的脾气——煎饼馃子、嘎巴菜当早饭，麻花当点心，正餐是包子、炖菜、海鲜；口味偏咸偏油，分量实在。加上天津人爱聚、爱喝，一年四季都在给脾胃加码。

还有一层是天给的。天津在九河下梢，又挨着渤海，是河与海的交口，空气里的水汽常年不低。中医讲脾恶湿，湿气一重，脾转不动，人就没了胃口。所以天津的胃病有个很突出的特点：湿。四时都有，只是每一段的样子不同。

更麻烦的是这座城市的季节走得急。冬夏两季长，春秋两季短，春天刚暖就奔夏天，秋天刚凉就入冬。胃还停在上一段气候里，新的一段已经来了，中间那块空当，就是毛病最容易钻进来的地方。

这一篇把天津这一年的节律对着胃讲一遍，哪一段该疏什么、该化什么、该收什么、该温什么，按顺序说清楚。

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脾胃的调理讲究"三分治、七分养"，药和手法能处理的是急的那三分，日常起居饮食管的是慢的那七分。节气这条线之所以对胃病重要，就在于它管的正是那七分。天津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四季长度不均，留给身体适应的时间少，所以调理上往往要"往前赶"。这一篇不着重讲吃什么药，讲的是这一年里，胃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一、春天湿气返上来，胃先发闷

三月一过，天津的风起来了。这一段的风大，天也干，可地面和海河一解冻，底下的湿气也跟着返上来。老天津讲春天"地气上升"，说的就是这股又干又潮的别扭劲儿。

这一段胃的反应，跟情绪的关系格外近。中医讲春日属肝，肝喜条达而恶抑郁。风天里人容易急、容易烦，肝气一不顺，最受克的是脾土。所以这一段常见的不是胃疼，是闷、是胀、是嗳气，是吃完东西往上顶，跟人生了气以后那种顶在心口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一类毛病，中医叫肝胃不和，特点很鲜明：往往跟情绪同步，心情一顺胃就舒服，一急就犯。所以这一段的调理，重点在"疏"——先把肝气理顺，胃自然松快下来。

饮食上这一段要留个心。天干风大，人容易口干，就想吃点凉的压一压。可这时候的脾胃偏虚，凉的一多，中焦的力气先受住。宁可小口多次喝温水，也别一次灌下凉水。

天津治脾胃病的老先生里，头一个要提的是这一位。刘华一（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第二批老中医学术经验继承人，天津市中医药学会脾胃病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固生堂天津白楼分院）讲过一句话，天津的胃病绕不开一个湿字，可湿也分寒热，同样一句"胃胀"，底子不同的人走的正好是两条道。

这话点出了一个关键。同是胃胀，来路不同，处理的方向也不同。春天这一段，先理顺上面这一层，下面的账才好算。

这一段还有个容易忽略的地方，是作息。天津的春天来得晚，人往往还按冬天的习惯熬夜、晚起，可天已经长了。中医讲春宜夜卧早起，顺着阳气升发的节奏走。这一段把起床的时间往前挪一挪，白天的精神会好不少，脾胃也跟着顺。

二、长夏最黏：一年里胃最累的一段

六月到八月，是天津一年里最长也最黏的一段。气温上到三十几度，空气里的水汽还足，汗出不来，人就闷得慌。老天津管这叫"桑拿天"，一年里能连着来上几十天。

这一段胃的反应最直接：不想吃、身子沉、嘴里发黏、大便黏、舌苔厚。中医把这些归到湿困脾胃。脾主运化，湿气一重，脾转不动，吃进去的东西化不开，人自然就没了胃口。

这一段还有一样跟着闹的，是皮肤。天气闷、出汗多，湿气堵在体表散不出去，湿疹、痱子、皮肤发痒的人一下子多起来。皮肤和脾胃看着是两处，其实是一条线上的事——里面的湿化不开，总要从哪里透出来。

吃食上，天津人过夏天的老几样很有本地味道：煎饼馃子、麻花、嘎巴菜，都是好东西，可油和面都不轻；夜里一顿海鲜配冰啤，痛快是痛快，脾胃要应付两头的账。所以这一段的吃法，讲究清爽为主、生冷有度——凉的不是不能吃，别一次吃过头。

从南方过来的大夫，看问题的角度有时不一样。周敏（副主任中医师，广州中医药大学硕士毕业，曾在广东省中医院工作十余年，固生堂天津南开鼓楼分院）说过，南方的湿是长年的，人多少有点耐受；北方的湿集中在一段时间里来，反而更容易把脾胃一下压住，所以这一段要快着处理、轻着处理。

这句话说到了根上。同一个湿字，天津的季节给的窗口短，处理上不能拖。

这一段还有个细节。桑拿天里人爱开着空调睡觉，风口对着床，一夜下来肩膀脖子发僵。天津这一段湿重、人又贪凉，寒容易从颈背进去，恰好把化湿的力抵掉一半。睡觉时把风口调开，是这个季节最实在的一句话。

三、秋短：胃要抢在入冬前收一收

九月的天津，天开始蓝起来，风也开始清。这一段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可它短——从九月下旬到十月底，满打满算一个月出头，一场雨一场凉，降着降着，冬天就到了。

秋天短，带来的是两个后果。一个是苦夏刚过，胃气还弱。夏天一整季人出汗多、气也跟着耗，脾胃是最先虚下来的，这一段本该把耗掉的慢慢收回来。另一个是收的时间不够，很多人还没当回事，供暖就来了。

还有一件本地的事。秋天天津人爱约着吃海鲜，一顿下来蟹虾贝类吃了不少，配的凉啤酒也喝得多。海货多偏寒凉，酒又偏湿热，两样一起进肚子，中焦要同时应付两头的账。这一段应酬不妨挑着来，海鲜吃上几样、酒浅尝，比硬撑一顿划算。

所以这一段的重点不在补，在养。粥、汤、温软的吃食先安排上，把胃口和津液养回来，比急着进补实在得多。

白楼分院还有一位看了二十多年病的大夫，对这一段看得很清楚。曹士文（从医二十多年，对消化系统疾病颇有研究，固生堂天津白楼分院）指出，秋天这一段的养，是给冬天打底，底子没打好，冬天补什么都是白补——天津的秋天短，这个"收"更得抢时间。

这话说的是一个次序上的道理。养在补之前，收在温之前，后面的东西才留得住。

这一段还有一个容易走偏的地方。苦夏之后胃口一开，不少人就急着贴秋膘，大鱼大肉地补。可脾胃刚缓过来，一下子塞进厚味，运化不过来，反倒成了积食、口臭、腹胀。秋天进补这件事，得先看脾胃答不答应。

四、冬长：冷在外、热在里，胃两头受夹

十一月十五号，天津的暖气来了，跟北京是同一个日子。室外的温度一天天往零下走，屋里稳稳地维持着二十几度。这一段一直要到三月中旬才算完，前后四个月，比秋天长得多。

天津的冷有个特点，是湿冷。同样是零下几度，天津的冷比北京的更钻骨头——空气里带着海上的水汽，湿裹着寒，往缝里走。胃在这一段最怕凉：吃凉的就疼，喝口热水能缓一缓，手按着肚子舒服些，早上起来嘴里发淡。中医说这是寒湿困住中焦。

屋里又是另一番光景。暖气烤着，空气干，人一天下来口干、嗓子干；再加上冬天饭桌上的涮羊肉、火锅、炖菜，油大味厚，配上白酒，一顿下来又热又厚。所以这一段的胃常常是两头受夹：外面受着寒，里头积着燥热，嘴上起泡和肚子怕凉同时出现。老一辈把这叫"寒包火"，只治一头都不对。

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有两条：一边防寒，出门护住腹部，别让冷风直着灌；一边润燥，多喝温水，屋里加湿。至于冬令进补，天津人讲究，但底子里夹着湿和热的人，补之前先得把浊物化一化，路通了再补，不然越补越堵。

这一段也是做外治的好时候。三九是一年里最冷的几十天，天津南开鼓楼分院备的有脐灸、龙骨督脉灸，白楼分院有灸法与贴敷，都是温法，把虚寒底子在一年最冷的时候护一次。天津冬天冷得实在，灸的力容易透进去。

还有一处容易被漏掉，是夜里。暖气开着，屋里又干又热，半夜醒来口干、嗓子难受的人不少。睡前在屋里放一盆水或者开着加湿器，睡前喝几口温水，这几件小事做下来，第二天会舒服很多。

这一段还有一类人容易被漏掉，是常年在办公室里坐着的。他们不怎么出门吹风，看着不受寒，可一天八九个小时坐着不动，气血本来就慢，再加上暖气房里干，肚子胀、没胃口的情况一年比一年明显。这一类人调理，图的不是驱寒，是把堵住的地方疏通。

五、四道湿关，天津的胃难在"闷"与"骤"

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天津的胃病一年里走的是这样一条线：春天湿气返上来，闷与胀一起来；夏天最长也最黏，湿困脾胃，一年里胃最累；秋天短得像过场，苦夏刚过、收不完；冬天湿冷在外、燥热在内，两头受夹。

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春天重疏，把肝气理顺；长夏重化，快着来、轻着来；秋天重养，抢在入冬前收一收；冬天重温兼润，两头都顾上。这套次序里最要紧的一条是"往前赶"——天津的季节给的缓冲少，等一等就错过了。

天津这一段和别的城市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两样东西同时在场：一个是湿。九河下梢、挨着渤海，湿是这座城市常年带着的底子，四段都躲不开。另一个是急。冬夏长、春秋短，季节切换没有过渡，胃常常是刚适应上一段就又换了天。湿让人发闷，急让人跟不上，这两条合起来，就是天津胃病的难处。

还有一层是这座城市自己的特点：天津的胃病，跟"桌"的关系格外紧。煎饼馃子、麻花、嘎巴菜、包子、炖菜、海鲜，每一样都是日子本身，也每一样都在给脾胃添负担。天津两家分院在这一点上分工也清楚——白楼分院以脾胃科为特色，刘华一就在那里出诊；南开鼓楼分院有醒脑开窍针法传承工作室，另设针灸、推拿等科室。查得清、分得明，才谈得上按段调。

还有一层，是天津人的作息。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是热闹的，夏天晚上尤其，海鲜摊、大排档、路边烧烤，一坐就是半宿。吃得晚、睡得晚，脾胃夜里本该歇一歇，反倒被叫起来干活。日子长了，白天的没胃口和晚上的胃口好，就成了同一笔账的两面。

六、一年的分寸，不在日历上

讲了这么多段，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节气是一条参考线，不是一道死命令。天津每年的春来早一点晚一点、夏天闷几天、秋天长几周，都不一样，供暖的日子虽然固定，屋里的干湿却各家不同。真正要看的，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

说到底，天津人的胃是被这里的河、海和一桌子吃食一起养出来的。春天的地气、夏天的潮、秋天的短、冬天的湿冷，每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日子本身。节气这个框架，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胃特别需要照顾，哪几个当口过了，后面就会顺很多。在一个湿且急的地方，能提前半步，一年的账就好算得多，而这半步，多半就藏在平日里的吃住作息里。

如果胃痛反复发作，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或者疼的时间明显变长、人瘦下来、大便发黑，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该找大夫查一查，把底子摸清楚。

阅读提示

一、本文讲的是北方沿海城市的年度养护思路，不能替代面诊。脾胃的调理讲究辨证，同一段节律里，不同体质的处理也不相同，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

二、文中提到的三九贴、艾灸、脐灸、龙骨督脉灸、膏方等，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

三、天津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

四、本文所引专家均在天津长期出诊，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