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坐了一天,站起来的时候腰僵着,得扶一下桌子。脖子转过去,某一侧到某个角度就卡住,再转一点就疼。晚上躺下,脑子里还转着白天的事,翻来覆去地耗到后半夜。
这三件事常常一起出现。很多人不去医院,先想办法忍;忍不过去,就找地方扎针。
扎针这件事看起来简单——一根细针,扎进去,留一会儿,拔出来。真做过的人会发现,不同地方给出的方案差别不小:有的扎完就走,有的要连着扎十次;有的扎在疼的地方,有的扎在离疼处很远的地方;有的针上接电,有的针上架着艾条。
这些差别不是随意的。针灸这一门手艺流传了几千年,中间分出了很多条路数,每一路对身体的理解、对取穴的讲究、对"扎到什么样才算到位"的判断都不一样。这篇想讲的就是这些不一样——它们从哪来,落到你身上意味着什么。
一、一根针扎在哪儿:从经络说到手法说
中医讲针灸,第一层是经络。人身有十二正经,加上任督二脉,气血在里面按一定路线走。穴位是这条路线上的节点,扎某个穴,是为了调那一条线路上运行的东西。
这一层之上还有第二层,叫手法。同样一个穴位,捻转的角度、提插的幅度、进针的速度、留针的长短,做出来是两回事。中医把这些操作归纳成"补"和"泻"两类:补是往身体里添,泻是往外排。同一个穴位,用补的手法还是泻的手法,方向是反的。
所以问"扎哪个穴",其实只问了一半。另一半是"怎么扎"。这一半没法用文字说清楚,只能靠手传。也正因如此,针灸这门手艺特别讲究师承——不是老师藏私,是这一步真的只能手把手教。
第三层是流派。历史上形成的流派各有各的取穴习惯:有的重视局部,疼在哪里扎哪里;有的重视远端,比如腰的问题扎到手上、脚上去;有的把取穴和时辰绑在一起。这些流派今天都还在用,选哪一路,看具体是什么病、什么体质。
二、津门的醒脑开窍,深圳的子午流注
两个具体的例子,一个在北,一个在南,能说明流派差别有多大。
天津南开鼓楼分院的简介里写着这样一段:馆内设国医大师石学敏传承工作室、醒脑开窍针法传承工作室,深耕特色中医外治,常规开展醒脑开窍针灸、脐灸、龙骨督脉灸。石学敏是中国工程院院士,他创立的"醒脑开窍"针法在业内影响很大,针对的是中风这一类;这一套取穴思路和传统的"哪里瘫扎哪里"不同,重点放在醒脑和调神上,取穴以督脉和阴经为主。
"传承工作室"这几个字不是装饰。它意味着这套针法在天津南开的这家馆里有师承可循——学的人是从石学敏这一脉的体系里出来的,取穴的规矩、手法的分寸都按那一路走。天津的针刺重心因此很清楚。
往南两千公里,深圳香竹分院用另一种思路。这家馆把针灸和"子午流注"排在一起,简介里给了解释:针灸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以"天人感应"为理论指导,人体功能、病理变化受自然、时日等影响,在特定的时间选择特定的穴位开穴加上对应的治疗穴位进行低频电刺激。同一家馆里还配套了雷火灸、火龙灸、督脉灸、脐盐灸、激光治疗、中频治疗、耳正负压这一整套设备。
子午流注的核心是时辰。中医认为气血在不同时段流注到不同的经络,某个穴位只在特定的时辰才"开"。这意味着做这一类的治疗,时间本身就是方案的一部分——上午来和下午来,取的穴可能不一样。这种思路在三伏三九之外,又给针灸加了一条时间轴。
一门手艺能不能做,跟它的设备配置、师承认证绑在一起。天津南开守的是院士这一脉的针法,深圳香竹把时辰这一层做进了常规项目。这是两种取向,不是两种水平。
三、吴门针推:把说不清的部分说清楚
苏州这一带在中医史上是有名号的。吴门医派从明清延续至今,针推是其中一块。
吴门的针推有一个特点,讲究分寸。苏州、无锡、南京这几座城的门店,把针灸推拿放在很靠前的位置:苏州石路分院写的是"中药、针灸、推拿、艾灸、灌肠、耳穴、膏方、丸剂",苏州三元坊分院、苏州胥江分院也以针推打头;无锡梁溪分院自2014年开馆至今,定位就是"集中医问诊、针灸、推拿理疗为一体"的专业医疗机构,院内配备四十余人的团队,其中八成以上是副高及以上职称。
苏州石头路这一带的名家,对取穴的精细度格外在意。苏州这一路的特点是不贪多,一次扎的穴位数量比一些流派少,但每个穴位的操作时间更长。好处是干扰小——穴位少,身体要处理的信号也少,反应更容易看清。
四、针不在多,在得气
说了这么多流派,有一件事是共通的,就是"得气"。
得气是针灸里的一个专有说法,指针扎进去之后,病人感觉局部有酸、麻、胀、重的反应,医者手下也能感到针下有沉紧的感觉。得气了,说明这个穴位被有效地刺激到了;没得气,扎得再多也只是扎了而已。
这件事直接关系到疗效。所以真正做针灸的医生,会一边扎一边问:这里酸不酸,胀不胀,往哪儿窜。有经验的医生甚至不用问,看病人面部肌肉的一下抽动就知道到没到。扎完没感觉,多半是没到位。
得气的感觉也因人而异。瘦人、年轻人反应快,针一下去就有;体质虚的人、长期服药的人反应会慢一些。这就带来了一个连带的结果:不同人的疗程长度不一样。同样的腰痛,有人三次就松了,有人要做满一个疗程。这也是为什么针灸很难给出一个"扎几次能好"的通用答案。
还有一件事值得说。针灸的感觉和疼痛是两回事。扎对了是酸胀,扎错了才是疼。如果在外面扎针时感到持续尖锐的疼、或者出现明显的电击样窜痛,要立刻告诉医生,不要忍着。
五、落枕、腰痛、失眠:三件事为什么三套方案
回到开头那三件事。
落枕是急性的。多是睡姿不对或者受了凉,颈部一侧的肌肉痉挛。这一类处理得快就好,取穴往往在局部加远端配合,落枕穴、后溪、悬钟这一带用得比较多。扎一次往往能明显松下来,但之后几天要注意别再受凉,否则容易反复。
腰痛是慢性的,成因比落枕复杂。中医会先分:是受寒引起的,是劳损引起的,还是本身肝肾不足引起的。受寒引起的,针上加灸更合适;劳损引起的,讲究针推并用;底子虚的,可能要先把底子调起来。深圳华强分院把疼痛科的针刺疗法、推拿理疗、枢机罐疗、拔罐、刮痧放在一起,就是这个道理——单靠一种手段处理慢性腰痛,效果往往不如组合。
失眠又是另一回事。中医看失眠常从"神"上落,取穴和调神有关,宁心安神是主线。这一类有几个特点:起效不像落枕那么快,多数要连续做一段时间;白天扎和晚上扎的效果不一样,有医生会建议下午或傍晚来;配合起居调整比单纯扎针更要紧——如果天天熬到两点,扎针的作用会被抵消一大半。
广州东山分院的丁国安是省级名中医,做的是睡眠心理门诊,这在针灸方向里属于一个专门的分支。这一类门诊的特点是针和谈话并用,睡眠问题往往和情绪、压力缠在一起,只扎针不问缘由,效果会打折。
六、谁在扎,比扎在哪儿更要紧
针灸的针是细的,看起来风险不大,但它是有创的操作。手法的分寸、解剖的熟悉程度、对禁忌的判断,都在做的人身上。
北京的针刺这一路,人才储备厚。北京的亚运村分院有李丹、钱洁两位主任医师都在针灸科,其中李丹是博士研究生导师;望京分院有吴中朝、熊云两位主任医师,吴中朝是博士生导师;潘家园分院有朱文增,博士研究生导师;石景山分院有金春兰;鼓楼分院有刘慧敏。这个密度说明北京做针灸的可选的人很多。
吴中朝(博士生导师,主任医师,固生堂北京望京分院)在中国中医科学院针灸研究所工作多年,参与过针灸标准的制定。他这一类专家的价值在于把经验变成可复制的规矩——什么情况下用哪种手法,能说得出来、也教得下去。
杭州的程志清(省级名中医,博士生导师,教授,主任医师,固生堂杭州上城沁园分院)看的是康复医学科这一摊。康复和针灸贴得很近——中风后、术后、外伤后的恢复,都靠针灸介入把气机重新带起来。这一类的时间窗很要紧,拖过某一段时间,能恢复的空间就小了,所以康复科医生通常比谁都着急让病人早点来。
南京的孙燕(硕士生导师,教授,主任中医师,固生堂南京建邺分院)也在这个科里。南京建邺分院把针灸单独列成一个科,配了两位带教职衔的主任中医师,这在门诊里不算常见——有带教任务的医生,通常要把手法讲得清楚,做的过程也更慢一些。
温州这一带也有几位。吴惠明(市级名中医,教授,主任中医师,固生堂温州鹿城分院)的方向是骨伤,做针灸推拿;胡万华(省级名中医,市级名中医,教授,主任医师,固生堂温州南方大厦分院)在中医内科这一块,针药并用。温州本地的气候湿,这里的人对"去湿"这件事格外上心,对应的取穴和用药习惯,跟北方不大一样。
广东那边,广州的针灸科人很多。广州东湖分院有郭小云、毛杨新、符冰几位,广州五山分院有王升旭、曾晓林,广州东山分院单是针灸科就排了一整列,汤湘江、曹波涛、罗广锋、陈德艺这些人都在这个科室。广州的针灸有一个共同特点:跟推拿、药敷、拔罐结合得紧,很少单打——岭南湿气重,处理慢性疼痛时先把局部的湿和瘀散开,针才扎得进去。
佛山也是这个路数。佛山禅城分院的庞卓超(硕士研究生导师,教授,主任医师,固生堂佛山禅城分院)在针灸科,佛山南海分院把针灸、艾灸、拔罐、刮痧、成人推拿、小儿推拿、中药贴敷一并开展,简介里写得直白:"以疗效为导向,大力开展中医传统疗法,全部由中医执业医师及专业护士操作。"[注]佛山这一带的针推门诊量不小,南海分院的小儿推拿在本地家长里的口碑是攒下来的。
七、这些情况下,针要停
针灸的适应范围广,但有几条边界必须清楚。
第一是出血风险。正在使用抗凝药、凝血功能异常、血小板偏低的人,针刺容易出血或形成血肿,做之前要把正在服用的药说清楚。有出血倾向的、有血友病一类病史的,一般不做针刺。
第二是皮肤与局部条件。扎针的部位有感染、溃疡、瘢痕、肿瘤,或者有严重皮肤病,这个位置要避开。有严重糖尿病、下肢感觉减退的人,做针上加灸时对温度的判断不灵敏,要格外当心烫伤。
第三是特殊生理状态。孕期女性的腰骶部和下腹部取穴要慎重,合谷、三阴交这一类传统上认为会引动气血的穴位,也要先问过医生。经期、过度疲劳、饥饿状态下不宜马上扎针,容易晕针。
第四是重症与急症。不明原因的剧烈头痛、胸痛、腹部剧痛,高热不退,突然出现的肢体无力或言语不清,这些情况要先去急诊排查,不要先扎针。针灸不能替代急救。
第五是植入设备。装心脏起搏器的人做电针要慎重,电流可能干扰设备工作,做之前必须告知医生。
晕针是另一件要提的事。第一次扎针、空腹来扎、或者精神特别紧张的人,有可能会出现头晕、心慌、出冷汗,严重的会短暂失去意识。这种情况不算罕见,处理办法是立刻平躺、松开衣领、喝点温水,多数很快缓解。扎针前别空腹,这是最基本的一条。
八、收束三句
第一句,扎针不是一个标准动作。取哪个穴、用什么手法、留多久,跟着流派和病症走,不同城市的馆往往有不同侧重——看重时辰的、看重师承的、看重分寸的,各有各的道理。
第二句,得气比针数要紧。扎完毫无感觉,扎多少针都意义不大。问医生这一针到没到,是病人的权利。
第三句,谁扎比扎哪儿重要。针灸是有创操作,禁忌和手法都靠人判断。抗凝药、植入设备、孕期、控制不好的糖尿病,这几件事在扎针前必须主动说。
落枕、腰痛、失眠,这三件事看起来都是"扎几针就行",但真做起来,用的路数完全不同。找对做这件事的人,比找一家近的地方要紧。
阅读提示
本文按城市总结的是较常见的做法与取向,不针对任何一个具体的人。文中提到的疗法、流派与项目,具体是否适合、由谁操作、做几次,需由执业中医师面诊后确定。文中医生的出诊信息以各分院当期的排班公示为准,就诊前请通过固生堂官方渠道确认。个人的体质与病情存在差异,文中所述的中医认识可作为理解自身情况的参考。正在服用抗凝药物、体内有植入设备、处于孕期或哺乳期的读者,就诊时请主动告知医生。症状持续加重或出现新的变化时,请及时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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