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鼻子跟着节气走：广州一年里，鼻窦炎分四道关

写在前面

在广州看鼻窦炎，大夫的问法跟北方不一样。北方大夫问的是"冬天是不是更重"，广州大夫往往先问一句"梅雨天那阵子，是不是堵得最厉害"。

这一句问得很岭南。鼻窦炎的底子是鼻窍不通、浊涕排不出去，而岭南一年里大半时间湿气当令，湿性黏滞，最爱裹着浊物堵在鼻窍里。所以广州人的鼻窦炎，一年里轻重起伏跟节气的贴合度，比很多地方都要紧。

更麻烦的是，同样一句"鼻子不舒服"，不同季节说的是不同的事。三四月说的是堵、是头昏、是涕多黏白；七八月说的是黄涕、是口苦、是吹空调一阵就塞；十月说的是鼻腔干、结痂、擤出血丝；冬至前后说的是旧毛病又回来了、清涕不止。四段话背后是四种不同的底子，用药的偏重也不一样。

这一篇把广州这一年的节律对着鼻窦讲一遍，哪一段该化什么、该清什么、该润什么、该补什么，按顺序说清楚。

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鼻窦炎这个病，中医看它一头连着肺，一头连着脾胃。肺开窍于鼻，肺气不利，鼻窍就滞；脾为生湿之源，脾胃一弱，浊物源源不断。所以岭南治这个病，常常是肺脾两头一起看，光盯着鼻子用通窍的药，往往按下又起。节气这条线之所以对它要紧，就在于它管的正是这两头一年里的消长——什么时候湿最盛、什么时候燥最盛，全在日子里。

一、回南天：湿浊上犯，堵得最沉的一段

三月的广州，地板冒水，墙壁挂珠，空气里的湿度顶到一年最高。有鼻窦炎的人在这一段最难受：鼻塞加重，两个鼻孔轮着堵，脑袋像裹了一层布，低头的时候额窦、上颌窦那一块闷闷地胀。

这一段中医归到"湿浊上犯鼻窍"。湿性黏滞、重浊，容易往下走也容易往上蒸。往上蒸到鼻窍，浊物就积在窦腔里排不出去，于是涕多、黏、白，擤不干净，闻东西也发闷。

要分清的是，这一段的湿有两路。一路是外面蒸进来的，回南天开门开窗，潮气直往鼻子里灌；另一路是从脾胃生出来的，湿重的人本来就运化不利，脾一弱，浊物就源源不断往上送。两路合在一起，鼻窦炎的底子就格外扎实。

所以这一段的路子很清楚：先把浊物化开，再把生湿的源头摁住。芳香通窍的药物能帮着把窦腔里的浊物往外散，健脾祛湿则管的是不让新的浊物再生出来。广州几家分院在这一段备的茶方，用意就在这儿。荔湾、马场、天河北、五山、东山几家的健脾祛湿茶和防雾霾清肺茶，一个管脾、一个管肺，配起来正好对得上鼻窦炎肺脾两头的路子。

有一位把四十多年都放在耳鼻咽喉上的医生，把这一段的要点说得最透。李云英（国家级名中医，广东省名中医，博士生导师，广州中医药大学中医五官学科学术带头人，国医大师干祖望学术继承人，固生堂广州东山分院）指出，岭南治鼻病，湿与浊往往缠在一处，只通窍不去湿，堵了还会再堵。

她讲"浊"这个字，是很有意思的。中医看鼻窦炎里的浊涕，从来不把它当成单纯的分泌物，而看成身体运化失常的产物。既然是产物，就得从它怎么生出来上找原因，这也就是岭南治鼻病为什么总绕不开脾胃。

她还讲过另一层，说岭南的鼻病和咽喉病常常是一起的。鼻窍不通的人，鼻涕往后倒流，咽喉就跟着受刺激，早上起来总觉得嗓子里有东西、想清一清。所以广州人看鼻子，大夫往往连咽喉一起看，就是这个道理。回南天这一段湿浊最盛，鼻与咽两头一起管，比只盯着鼻子用药要顺得多。

除了用药，这一段日常里能做的不多，却都很实在。回南天里把窗户关一关、开抽湿机，把外面的湿挡在屋外；饮食上少碰生冷黏腻，把脾胃那一头的浊源减一减。这两样做下来，比单靠吃药要长久。鼻窦炎这个病最怕的就是反反复复，而反复的根，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日常里。

二、长夏三伏：湿里带热，空调房里冷热交替

五月的广州进入长夏，湿还没退，热又上来了。这一段鼻窦炎的样子换了：涕转黄稠，闻着有味儿，鼻腔里燥热，额头两侧按着疼，有时候还伴着口苦、口黏。

这是"湿郁化热"的典型。原来的湿浊积久了，像闷在坛子里的东西发了酵，转成湿热。湿热上蒸鼻窍，涕色就由白转黄，气味也重起来。

这一段广州还有一层独有的麻烦，是空调。外面三十几度，屋里二十度，人一天里要在两种温度间进出十几趟。鼻黏膜对温差最敏感，一冷一热反复刺激，血管一会儿收缩一会儿扩张，本来就堵的鼻子就更不通了。老广管这叫"冷气病"，鼻窦炎的人在这一段格外容易复发。

中医看这件事，是"寒包火"。底下积着湿热，外面又让冷气一激，热散不出去，全闷在鼻窍里。所以这一段最忌讳一种做法——看着涕黄就一味苦寒清热，结果外面的寒没解，里面的湿也没有出路，人反而更闷。

三伏天在这一段也是一年里的一个当口。鼻窦炎属虚寒底子的人，最怕的就是冬天那一波——冷风一吹，鼻涕眼泪一起下来。趁着三伏阳气最旺的时候做三伏贴、艾灸，把肺脾的阳气养起来，冬天那一波就能轻一些。广州几家分院都写着"夏有三伏贴，冬有三九贴"，一年里前后接上，说的正是这件事。

广州的几家分院在这一段做的外治路子也比较全。马场分院备有子午流注、中药外敷、艾灸、雷火灸；东湖分院备有火龙罐、火龙灸；五山分院则备有腹针、平衡针、子午流注等。这些外治法的共同点，是不从口里进，从体表、从穴位上把肺脾的阳气调动起来，对鼻窦炎这种需要长年慢慢养的毛病，是比较合适的路子。

这一段还要提醒一句：三伏贴、艾灸不是人人合适。湿热正盛、鼻涕黄稠、口苦明显的阶段，先清利为宜，急着贴、急着灸，反而把热闭在里面。什么时候该清、什么时候该温，得看当下是哪一层在作主，不能只按节气照搬。

三、秋后转燥：鼻腔干，先防血丝

十月的广州，暑气退了，燥气上来。这一段鼻窦炎的样子又换了：鼻塞不那么重了，换成鼻腔干燥、结痂、擤鼻涕带血丝，有时候早起一抠就是一小块干痂，鼻子通气了反倒更不舒服。

这是"燥伤肺津"。燥邪最容易耗的是津液，肺开窍于鼻，肺津一少，鼻窍失养，黏膜就薄、就干、就容易破。原来鼻窦炎积着的那点慢性炎症还没好，这一干燥，就容易出血。

岭南的秋天短，但"秋燥"这一段该来的还是来。广州的燥跟北方不一样，北方是干冷，广州是"温燥"——白天还热，早晚转凉，燥里带一点残暑。所以这一段的润法也要分清楚：若是温燥，润里要带一点清；若是凉燥，润里要带一点温。一味用寒凉的润药，反倒伤了脾，把湿又生出来。

这一段是很多人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鼻塞轻了，药一停，等冬天一到旧毛病卷土重来，才发现底子根本没补上。所以秋后的调理重点不在"治"，在"养"——把肺津养回来，把黏膜的底子护住，给冬天留一点余地。

有一位专门看耳鼻喉的老主任，把岭南秋燥这一层说得很细。邱宝珊（广东省名中医，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耳鼻喉科主任医师，教授，研究生导师，全国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继承人，固生堂广州东山分院）说过，鼻窦炎久治不愈的，问题多半不在一次没治好，在几段节律里的养护没跟上。

这句话点出了鼻窦炎和很多急症的不同。急症是治一次就好，鼻窦炎是防一段、养一段，跟着节气走完一年，才算把底子稳住。

秋后这一段之所以是养护的关键，还牵着后面的冬。岭南的燥来得晚、去得也快，人往往还没来得及适应，冷空气就到了。鼻腔黏膜刚在燥里受了损，紧跟着又碰上寒，屏障没修好就要应战，这一年的旧毛病多半就是从这儿埋下的。所以有经验的大夫在秋后这一段，不急着让人停药，把润养的量放缓、把时间拉长，让黏膜有足够的日子把底子补回来。

四、冬至前后：旧毛病回来，先分清虚实

十二月的广州，天冷了。鼻窦炎的人在这一段最容易遇到两件事：一是天气转凉，冷空气一激，清涕鼻塞立刻复发；二是冬至进补，家家熬膏方、炖补汤，吃得不当，黄涕又回来了。

前一件是"寒邪引动伏邪"。鼻窦炎的底子还在那里，冷空气一激，伏在里面的病就跟着起来了。这一段常见的是清涕多、遇风加重、鼻塞，偏向寒的一面。

后一件是"虚不受补"。广州人重视冬至进补，但鼻窦炎的人底子里常夹着湿热。补品一进去，湿热的火被点着，原来压住的黄涕又冒出来，甚至比之前更重。所以这一段最忌讳一上来就大补，得先把湿热清一清，把路腾出来，再谈补。

这就显出岭南人的一个老讲究：冬至进补之前，很多大夫会先让人吃一段"开路药"。这一段的开路，一是把鼻窍里的浊物清一清，二是把脾胃调理顺，让后面补进去的东西真能化开。补药再好，脾不运化，落在身体里就成了负担。

有一位从岭南耳鼻喉一路做到全国学会会长的学者，把这一段说得最明白。刘蓬（博士研究生导师，教授，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岭南耳鼻喉病研究所副所长，广州中医药大学中医耳科学术带头人，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耳鼻喉口腔科专业委员会会长，固生堂广州荔湾分院）强调，久病的调理要分清虚实，补之前先看浊物清没清。

他这一层意思，说到底还是那四个字——次序不能反。先清后补、先通后养，这一年四段走下来，每一段都有每一段的先后。

五、一年四段，鼻子的事不能一个方子管到底

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广州的鼻窦炎一年里走的是这样一条线：回南天以湿浊为主，堵得最沉；长夏三伏湿里带热，鼻涕转黄、空调一激就犯；秋后转燥，鼻腔发干、容易出血；冬至前后旧疾复发，进补之前先分清虚实。

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湿浊重的要芳香化浊、健脾祛湿；湿热重的要清利，但不一味苦寒；燥伤津的要润，润里还要分温燥凉燥；虚寒底子的要温要补，补之前先开路。一个方子管一年，在这条线里是行不通的。

还有一层是容易被忽略的：岭南的鼻窦炎很少是单纯的。上面连着肺，下面连着脾胃，中间还夹着湿热。很多人的鼻塞，用药的时候通了，一停药就回来，道理就在这里——通的是标，生浊的本还在。所以岭南治鼻病，讲究的是肺脾同调，一年走下来，标本两头都得顾到。

广州几家分院在这一点上做得比较细。东山分院设有耳鼻喉科，配了B超、幽门螺旋杆菌碳13检测（胃病必检项目）等设备，查鼻也查脾胃的底子；荔湾分院与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合作三大专科，其一就是耳鼻喉科；东湖分院和天河北分院也都设有耳鼻喉科。查得细，才分得清是哪一段、哪一路的底子。

六、一年的分寸，不在日历上

讲了这么多段，最后要落回一句实在话。节气是一条参考线，不是一道死命令。广州的春天来得早，秋天来得晚，回南天哪一年长哪一年短也不一样。真正要看的，是自己身体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

说到底，鼻窦炎这件事在岭南是被气候和饮食一起养出来的。湿气、空调、生冷、熬夜，每一样都在往鼻窍里添一分浊。节气这个框架，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是让人明白——身体一年里有几个当口特别需要照顾，哪几个当口过了，后面就会顺很多。

如果鼻窦炎反复发作，一年里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或者涕色转黄、头痛加重、擤出血的时间明显变长，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该找大夫查一查，把底子摸清楚。

阅读提示

一、本文讲的是岭南气候下的年度养护思路，不能替代面诊。鼻窦炎的分型有寒热虚实之别，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

二、文中提到的三伏贴、三九贴、艾灸、足浴方等，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

三、广州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

四、本文所引专家均长期在广州出诊，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