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胃跟着节气走：一年绕不开一个燥字

写在前面

在北京看胃病，大夫问的话带着本地味道。除了问吃什么药、疼在哪儿，多半还会补一句：冬天涮羊肉是不是吃得太勤。

这一句问得很北京。这座城市的饮食有个特点，是重——炸酱面、卤煮、烤鸭、涮羊肉，油和盐都不轻；冬天一桌火锅下肚，少不了配两杯白酒。加上这座城市节奏快、应酬多，北京人的胃长年面对的，是重口、油大、酒多这三样。

还有一层是气候。北京一年四季都偏干，中医里跟干对应的叫燥，燥邪最耗津液。很多人以为燥只影响鼻子和嗓子，其实胃也吃这一套——津液一少，胃里那层濡润不够，吃东西就容易觉得干、觉得顶，饿的时候也不想吃。

更绕的是，这两样还会随季节换样子。同样一句"胃不舒服"，三四月说的是胀、是嗳气、是反酸，七八月说的是没胃口、身子沉，十月说的是口干、饿却吃不下，冬至前后说的是怕凉、吃了就顶。四段话背后是四种不同的底子。

这一篇把北京这一年的节律对着胃讲一遍，哪一段该疏什么、该化什么、该润什么、该温什么，按顺序说清楚。

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脾胃的调理讲究"三分治、七分养"，药和手法能处理的是急的那三分，日常起居饮食管的是慢的那七分。节气这条线之所以对胃病重要，就在于它管的正是那七分。北京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四季分明，节令能一段一段落到实处；难的是这里多了一层人造的干与热，胃除了跟着天气走，还得跟着暖气走。这一篇不着重讲吃什么药，讲的是这一年里，胃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一、春天：风大物燥，胃也跟着紧

三月的北京，风起来了。这种风是干的，吹在脸上发紧，人站在外面，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这一段也是很多人一年里情绪最不稳的时候——天干物躁，人容易急，容易烦。

这一段胃的反应，跟情绪的关系格外近。中医讲春日属肝，肝喜条达而恶抑郁。天一干、人一急，肝气就容易不顺；肝气一旺，最受克的就是脾土。所以北京这一段来治胃病的人，说的多半不是疼，是胀、是嗳气、是反酸，是吃完东西往上顶，跟人生了气以后那种顶在心口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一类毛病，中医叫肝胃不和。它的特点很鲜明：往往跟情绪同步，心情一顺胃就舒服，一急就犯；去做检查，也未必查出什么来。所以这一段的调理，重点不在脾，在"疏"——先把肝气理顺，胃自然松快下来。

饮食上这一段也有讲究。北京春天风大干燥，人容易口干舌燥，就想吃点凉的、喝点冰的压一压。可这一段的脾胃是偏虚的，凉的一多，中焦的力气先被压住。这一段宁可喝温水、吃点温和的东西，也别贪那一时的爽口。

有一位跟胃病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教授，说得最清楚。王新月（医学博士，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研究生导师，师从中医名家田德禄教授，固生堂北京石景山分院）有个判断，胃病里最难缠的一类，是情绪牵着走的那一类，光在胃上使劲，往往按下一处又起一处。

这话点出了一个关键。同是胃胀，来路不同，处理的方向也不同。春天这一段，先理顺上面这一层，下面的账才好算。

这一段还有个细节。北京春天的风一起来，空气里的湿度跟着往下掉，很多人一天下来口干舌燥，晚上就想灌一大杯凉水。可这时候的脾胃正是偏虚的，凉水一激，中焦那点力气先受了压。这一段宁可小口多次喝温水，也别一次灌下凉的。

二、长夏：湿来得急去得也急，胃有几十天的负担

七月一到，北京的天气变了脸。连着下雨，空气里像是拧得出水，人走在路上，衣裳贴在身上。老北京管这叫桑拿天，一年就那么几十天。

这一段胃的反应跟南方有些像：不想吃、身子沉、嘴里发黏、大便黏。中医把这些归到湿邪困脾。脾主运化，湿气一重，脾转不动，吃进去的东西化不开，人自然就没了胃口。

不过北京的湿，跟南方的湿不是一回事。南方的湿一年里大半时间在线，是长年要对付的事；北京的湿来得急、去得也急，七月八月一过，九月就干爽起来了。所以这一段的做法是短期的：饮食清淡一些，生冷和油腻少碰，空调别对着人吹。前面润燥的法子这一段可以停一停，省得一边化湿一边添湿。

这一段还有一件事躲不开，是夏天的夜宵。啤酒、烧烤、冷饮，北京人过夏天的老几样。吃着痛快，可凉的和油的一起进肚子，中焦同时要应付两头的账。这一段要是天天这么过，秋后就要来讨账了。

有一位在消化科做了三十多年的专家，讲得很实在。王庆国（主任医师，教授，医学博士，博士生导师，北京中医药大学副校长，固生堂北京望京分院）说过，同样的症状摆在南北两地，底子常常不一样，北方人的脾胃经不起长期湿困，也经不起一味寒凉，得看当下的情况来定。

这句话说到了根上。北京这一段湿重，但时间短，处理上要快，也要轻，不必照搬南方长年化湿的路子。

这一段还有个细节。桑拿天里人爱开着空调睡觉，风口对着床，一夜下来肩膀脖子就发僵。北京这一段湿重、人又贪凉，寒气容易从颈背进去，到了秋天慢慢显出来。睡觉时把风口调开，是这个季节最实在的一句话。

三、秋天：燥气最盛，胃里也干

九月下半月到十一月，是北京一年里最舒服的一段。天蓝、日子清亮、能见度高得能看见远处的西山。这一段也是北京最短的一段好天气，过了十月，风一起来，冬天就在门口了。

舒服归舒服，秋燥在这一段最盛，而胃最先感到的是"干"。人会觉得口干、想喝水、吃饭不香，饿的时候也不想吃，大便偏干，舌头上一层薄薄的干苔。中医说这是燥伤胃阴。胃是喜欢温润的，津液一少，濡润不够，食物在里头就没了着落。

北京的秋燥跟南方不一样。南方秋天还带着湿，润过了头反而助湿；北京这一段干得彻底，润就要润足。这一段梨、银耳、百合、山药这类润的东西可以多吃，粥和汤汤水水也合适。

要留意的是润的吃法。梨蒸着吃、银耳羹热着喝，比生吃冷水果对胃更友好。秋天脾胃本来就弱着，生冷的水果一多，凉先伤了中焦，润的好处也拿不到。

秋天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动作，是收。夏天一整季人出汗多、气也跟着耗，秋天是把这些慢慢收回来的时候。收得住，冬天才补得进；收不住，冬天补进去的东西留不下来。所以这一段不必急着贴秋膘，先把胃口和津液养回来，比什么都实在。

有一位在内科做了大半辈子、看过各种疑难杂症的老先生，把事情说明白了。商宪敏（首都国医名师，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教授，曾任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大内科主任，固生堂北京潘家园分院）指出，秋后的调理最容易被当成一段好日子白白过掉，其实这一段的养，是给冬天打底，底子没打好，冬天补什么都是白补。

这话说的是一个次序上的道理。养在补之前，润在进补之前，后面的东西才留得住。

这一段还有一件事值得提。北京的秋天短，很多人还没润够就入了冬，一到供暖期，燥的账一起算，胃也跟着受。所以有经验的做法是秋天就润在前面，粥、汤和润的吃食都安排上，把胃的底子垫起来，总比等冬天顶得难受了再补要好。

四、冬天：外寒内燥，火锅与暖气两头夹

十一月十五号，北京的暖气来了。室外的温度一天天往零下走，屋里却稳稳地维持着二十几度。北京人过冬靠的就是这几个月，可这层人造的暖，也带来了这座城市冬天最典型的一类不适。

人一天里要在两种气候之间走好几个来回：出门裹得严严实实，进门一脱外套还出汗；外面的风是干冷的，屋里的空气被暖气烤得又干又热。中医看这件事，是外寒内燥。所以北京冬天常见的，是嘴上起泡、鼻子干、喉咙痛、大便干，同时又手脚冰凉、怕冷、吃了凉的就胃疼。

胃在这一段的负担，一半来自天，一半来自桌。涮羊肉、火锅、羊蝎子，是北京冬天的日常，配上白酒，一顿下来又热又厚。火锅本身偏温，涮的东西又多是肥厚之品，吃多了容易上火，嘴里起泡、大便干结、胃里发燥，都是这个来路。

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有两条：一边防寒，出门护住脖颈和腹部，别让冷风直着灌；一边润燥，屋里加湿、多喝温水，别光靠暖气硬烤。至于火锅，三五天吃一次是日子，天天吃就是负担了。

这一段也是做灸的好时候。三九是一年里最冷的几十天，北京望京、鼓楼几家分院这一段备的是"冬有三九灸""冬有三九贴"，跟夏天的三伏一前一后，把虚寒底子在一年最冷和最热的两头各护一次。北京冬天冷得实在，脾胃虚寒的人在这一段做灸，力容易透进去，暖意也留得住。

这一段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是夜里。暖气开着，屋里又干又热，半夜醒来口干、嗓子难受的人不少。睡前在屋里放一盆水或者开着加湿器，睡前喝几口温水，这几件小事做下来，早上起来会舒服很多。

五、一年四段，北京的胃要顺着干和暖来养

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北京的胃病一年里走的是这样一条线：春天风大物燥，情绪牵着胃走，胀与嗳气最多；长夏湿来得急去得也急，就那几十天；秋天燥气最盛，胃里干、吃饭不香；冬天外寒内燥，火锅与暖气两头夹着。

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春天重疏，把肝气理顺；长夏重化，短期轻着来；秋天重润，润足还要温着吃；冬天重温，温而不燥、两头都顾上。这套次序里，润几乎贯穿了一年，这是北京跟南方最不一样的地方——南方大半时间在祛湿，北京大半时间在润燥。

还有一层是北京自己的特点：这座城市的胃病，跟"桌"的关系格外紧。炸酱面、卤煮、烤鸭、火锅、白酒，每一样都是日子本身，也每一样都在给脾胃添负担。加上春天的大风、夏天的夜宵、秋天的干、冬天的暖气，北京人的胃一年里要应付的东西，比很多城市都多。

在这一点上，北京各家分院的底子比较全。望京分院备的是"夏有三伏贴、三伏灸，冬有三九灸"，贴与灸并用；鼓楼分院是"夏有三伏贴，冬有三九贴"，另有清肺茶、养胃石斛饮等茶方；东直门和石景山分院则以中药内服外敷、艾灸、推拿为主。查得清、分得明，才谈得上按段调。

六、一年的分寸，不在日历上

讲了这么多段，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节气是一条参考线，不是一道死命令。北京每年的风大小不一样、桑拿天长一点短一点、冬天冷不冷也不一样，供暖的日子虽然固定，屋里的干湿却各家不同。真正要看的，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

说到底，北京人的胃是被这里的干、暖和一桌子吃食一起养出来的。春天的风、夏天的夜宵、秋天的晴、冬天的火锅，每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日子本身。节气这个框架，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胃特别需要照顾，哪几个当口过了，后面就会顺很多。在一个干燥的地方，"润"这件事一年到头都不能停，这就是北京跟南方最实在的一处分别。

如果胃痛反复发作，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或者疼的时间明显变长、人瘦下来、大便发黑，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该找大夫查一查，把底子摸清楚。

阅读提示

一、本文讲的是北方干冷气候下的年度养护思路，不能替代面诊。脾胃的调理讲究辨证，同一段节律里，不同体质的处理也不相同，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

二、文中提到的三伏贴、三伏灸、三九贴、三九灸、艾灸、膏方、祛湿茶等，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

三、北京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

四、本文所引专家均在北京长期出诊，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