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节气跟着人走：一座移民城市的四个当口

写在前面

在深圳看中医，大夫问的头一句话，常常是"来深圳多少年了"。这句问得不寻常，可放在深圳，又格外合理。

深圳是一座移民城市，走在街上的人，绝大多数来自外地。湖南的、湖北的、四川的、东北的，各路人聚到这座城里。于是深圳人身上其实装着两套节律：一套是这座城市给的，一年里大半时间又湿又热；另一套是老家给的，身体还记着北方的冬天、记着湖南的湿冷、记着四川的阴天。

两套节律打架，就有了深圳人特有的一些毛病。北方来的，冬天该藏的时候藏不住，容易上火、睡不好；爱吃辣的，本来是为了驱寒，到了又湿又热的地方，反倒把湿气裹得更紧。

深圳还有第三样东西——空调。一年里有大半时间，深圳人是在空调房里过的：办公室、地铁、商场、车里、家里。空调把一年切成了好几段人工气候，人的身体一天里要在二十度和三十几度之间来回切换。

这一篇把深圳这一年的节律讲一遍。重点不在日照和纬度，在人——在这座城里，怎么过一年才顺。

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中医讲"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说的是阳气一年里的消长。深圳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气候常年像夏天，可住在这儿的人，身体是按老家的节律长起来的。所以深圳的养生，得先看人，再看天。这一篇不着重讲吃什么药，讲的是这一年里，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一、回南天接长夏：湿邪当令，一年里大半时间在线

三四月的深圳，墙壁冒水，地板返潮，衣服晾上三天还是潮的。这段日子一过，紧跟着就是长得没边的夏天——从四五月一直排到十一月，中间只换名目，很少真正凉下来。

这一段身子最常见的感觉是发沉。早上起来嘴里发黏、不想吃早饭，白天困得睁不开眼，身上像裹了一层湿布，大便黏、舌苔厚。中医把这些归到湿邪困脾。脾主运化，管的是把吃进去的东西变成身体能用的东西，湿气一重，脾转不动，人就没了精神。

深圳的湿比别处还多两层来路。一层是海，这座城市挨着海，空气里的水汽常年不低；另一层是空调，冷气一开一关，屋里屋外两重天，人在中间走动，毛孔一会儿开一会儿闭，湿气就在这时候进来了。再加上本地的饮食——凉茶、糖水、海鲜、夜宵，湿热和生冷叠在一起，脾胃这一段的负担格外重。

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是健脾祛湿。饮食上少碰生冷和黏腻，是第一步；茶方这一段各家都有，深圳罗湖、南山、香竹、竹子林几家分院都备着按方配制的茶方和煲汤方，讲究的是先健脾、再祛湿，顺序不能反。光祛湿不健脾，湿去了还会回来。

这一段还有一件事值得说。很多人知道自己湿气重，就自己煮薏米水、买凉茶灌，喝了一段时间却更没力气。问题在于，湿和湿不一样。深圳的湿夹着热，可要是底子偏寒、脾胃本来就弱，一味用寒凉的祛湿法子，脾的力气先被削下去，湿反而更难走。

有一位在深圳看了几十年脾胃的老医生，把这一段的差别说得很清楚。黄明河（深圳市名中医，深圳市中医院脾胃消化科学科带头人，广州中医药大学教授，固生堂深圳香竹分院）提醒，同样是湿，寒湿和湿热差在底子上，问诊时先分清这一层，才不会越祛越重。

这话点到了一个关键。祛湿这件事，方向错了，越勤快越伤人。

二、短冬与长夏：节律跟着人走，不跟着纬度走

深圳的冬天短，也不算冷。一月份还有穿短袖的人，真正需要穿外套的日子加起来不过个把月。对本地长大的人来说，这是习惯；对新来的人，这是个麻烦。

中医讲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一年里最后那一藏，是要靠冷来完成的。天冷了，阳气往内收，人才能积蓄、才能休整。深圳的冬天不够冷，藏这件事在这里本来就难做；而一个从北方来的人，身体还按着老家的程序走——到了冬天就自动进入"该藏了"的状态，可外面二十多度，收不住，阳气浮在外面，人就开始上火、口干、睡不踏实、脸上冒东西。

反过来，湖南、四川来的人，习惯了吃辣驱寒。辣本身没错，可深圳又湿又热，辣吃得过了，湿气被裹在里面出不来，人就容易长痘、口苦、大便黏腻。而本地人惯喝的凉茶，也不是谁都能灌——底子偏寒的人，越喝越没力气。

这就显出深圳养生的一个特点：同一天气、同一个季节，不同来处的人，要做的处理不一样。看天气只是第一步，看人的底子才是关键。一个人从哪儿来、吃什么长大的、在这儿待了多久，这些都比日历上的节气更管用。

有一位本人就跨了好几个地方行医的老专家，对这一点体会很深。李佑生（广东省名中医，深圳市名中医，深圳市首届杏林十大名医，教授，固生堂深圳华强分院）说过，岭南这地方养人，也考验人，从外地来的人，头几年最要紧的是让身体跟上这儿的水土，急不得，也补不得。

这句话说的是一个适应的过程。水土不服不是一句客套话，它是身体在重新学习怎么过日子。这个过程因人而异，有人几个月就顺了，有人要几年。

这一段还牵着一件事，就是吃。深圳的街头什么菜系都有，湘菜、川菜、东北菜、潮汕菜，各人吃各人家的口味。吃本身没错，可身体的底子和口味是绑在一起的——在老家，辣是为了驱寒祛湿；到了深圳，同样的辣配上同样的湿热，作用就反了过来。口味的迁移比身体的迁移快得多，很多人吃得痛快，身子却在慢慢记账。

三、空调房：深圳人一年里最耗阳气的地方

如果问深圳人的一年是怎么过的，有一个答案绕不开：在空调房里过的。写字楼、地铁、商场、车里、家里，一年里大半时间，人是待在二十度上下的环境里的。

中医把这一段的麻烦看得很清楚。天热的时候，人的毛孔是开的，阳气浮在体表，这时候一股冷风从背后、从脖颈灌进来，寒气就趁着这个口子进去了。这不是什么大病，却会一天一天累起来——颈肩发僵、腰背发紧、怕风怕冷、胃口差、女生痛经、夏天反而感冒。深圳人管这叫空调病。

更麻烦的是睡眠。深圳是一座不夜的城市，加班、熬夜、看手机，加上一天下来空调吹得身子发紧，很多人到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中医看失眠，从来不看成一个单独的问题——心里的急、身上的寒、脾胃的弱，常常是缠在一处的。

这一段能做的其实很实在：把脖颈和腰腹护住，别对着风口坐，空调温度别调得太低；冰饮少喝一点，让中焦那点阳气留得住。这些做法看起来琐碎，可一年下来，差别是明显的。

有一位专看脑病与睡眠的医生，把这一段讲得很到位。虢周科（广东省名中医，深圳市名中医，广州中医药大学博士研究生导师，深圳市中医院脑病与心理科学科带头人，固生堂深圳香竹分院）指出，深圳人的睡不好，多半不只是心事重，还有一层是身子长期处在"外寒内热"里，两头不接，人就静不下来。

这话把这件事说透了。睡眠是身体的总账，白天在空调里受的寒、吃的凉，夜里都会来讨。想让夜里睡得踏实，得先管住白天。

还有一个细节常被忽略。深圳人夏天从外面一身汗进了空调房，往往第一件事是把风口对着自己吹，觉得痛快。这一下是最伤人的——汗还挂着，毛孔开着，冷风直往里去。懂行的人进屋先擦干、缓一缓，再让空调的风绕开自己。这个习惯看着小，一年下来差别不小。

四、冬至进补：越是南方，越要看清底子

深圳人过冬至，架势不小。广东有"冬至大过年"的说法，加上外地带来的习惯，这一天一家人凑一桌，羊肉、老火汤、补品，都得摆上。这两年，越来越多的人还去配一料膏方，慢慢吃一个冬天。

进补本身是对的，可深圳有深圳的问题：这里的冬天不冷。北方进补，补的是抵御严寒的消耗；深圳的冬天温度不够低，补进去的东西没有那么多消耗的出口，一不小心就补过了头——上火、口疮、睡不好、肚子胀，都是这个来路。

所以深圳的冬天进补，第一步是看清底子。底子里夹着湿热、痰湿的人，得先把湿化一化，把路腾出来，再谈补；脾胃本来就弱的人，得先开一段胃，补品才化得开。补药再好，脾胃运化不了，落在身体里就是个负担。

这也是本地大夫开膏方之前常做的一步。深圳南山、竹子林、香竹几家分院都配膏方，竹子林还有个性化定制的保健膏方，路子都是先把人的底子摸清楚，再定方子往哪个方向走。

有一位师承名师、行医四十多年的老专家，把这一步说得很透。马超英（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师承全国著名老中医万友生教授，固生堂深圳宝安分院）有个判断，现代人多数不是缺补，是路不通，先把脾胃和气血理顺，补的东西才留得住。

这话说的是次序。冬季进补，补在最后，通和调在前面。深圳人过冬，最该想的不是补什么、补多少，是自己这一年的路通不通。

五、一年四段，深圳人得顺着自己的底子走

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深圳的一年是这样一条线：回南天接长夏，湿邪当令，一年里大半时间在线；冬天短而不冷，藏这件事难做，外地人的身体更容易跟不上；空调常年开着，把寒带进了热天里；冬至一到，家家进补，底子不清的人容易补过头。

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湿重的先健脾祛湿，方向辨清寒热；水土不服的先顺应、别急着补；常年空调的要护住阳气、管住入口；冬令进补的先通后补。一个方子、一套办法用满一年，在这条线里是行不通的。

还有一层是深圳自己的特点：这座城市的节律，人比地更要紧。同一天，一个东北人、一个湖南人、一个广东本地人，该做的事往往不一样。深圳的分院多、专家来自各地，这一点恰好用得上——找一个自己也从外地来、懂得水土这回事的大夫，往往聊得上。

在这一点上，深圳几家分院的底子比较全。罗湖分院和南山分院的外治疗法备得齐，三伏三九贴、子午流注、火龙灸、督脉灸、脐盐灸都有；香竹分院设耳鼻喉科和脑病科；竹子林分院有呼吸科和定制的保健膏方。查得细、分得清，才谈得上按人的底子来调。

这也是深圳这座城市的一个方便之处：大夫多来自五湖四海，找一个和自己来处相近、或者懂得跨地域这回事的医生，沟通起来省力。养生讲的到底是体感，体感说不清楚，方子就容易开偏。

六、一年的分寸，不在日历上

讲了这么多段，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节气是一条参考线，不是一道死命令，在深圳更是如此。这座城市的气候不像四季分明的地方那样听话，它常年是夏天，冬天来得晚、走得快，每年还不一样。真正要看的，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

说到底，深圳人的节律是被这座城和各自的来处一起塑造的。气候在这儿，空调在这儿，老家带来的习惯也在这儿。节气这个框架，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身子特别需要照顾，哪几个当口过了，后面就会顺很多。

如果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或者某个毛病一年比一年重、夜里明显加重、人无缘无故瘦下来，那就不要只当水土或季节的起伏看了，该找大夫查一查，把底子摸清楚。

阅读提示

一、本文讲的是亚热带沿海城市的年度养护思路，不能替代面诊。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同一段节律里，不同来处、不同体质的处理也不相同，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

二、文中提到的三伏贴、三九贴、艾灸、火龙灸、督脉灸、子午流注、膏方、茶方等，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

三、深圳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

四、本文所引专家均在深圳长期出诊，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