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鼻子跟着节气走：一年绕不开一个燥字

写在前面

在北京看鼻子，大夫问的话很有本地味道。除了问什么时候最重，多半还会补一句：家里暖气开多少度，加湿器用不用。

这两句问得很实在。北京一年四季都偏干，中医里跟干对应的叫燥，燥邪最耗津液，而鼻子是头一个受影响的——它长在脸的正中，一天到晚不停地吸进呼出，空气里少了一点水，它最先知道。这座城市里，鼻子发干、结痂、早起擤鼻涕带血丝的人，不分季节都多。

北京还有两样别处没有的东西。一样是春天的花粉和柳絮，这一段的风大、天干、花粉浓度高，鼻子敏感的人一年里最难过的就是这几十天。另一样是冬天的暖气，室外零下几度，屋里二十几度，空气被烤得又干又热，一天里要在两季之间走好几个来回。

更绕的是，这几样还会随季节换样子。同样一句"鼻子不舒服"，三四月说的是喷嚏、清涕、鼻子眼睛一起痒；七八月说的是闷、是涕黏；十月说的是干燥、是结痂、是血丝；冬天说的是冷风一激就复发、暖气房里整夜口干。四段话背后是四种不同的来路。

这一篇把北京这一年的节律对着鼻窦讲一遍，哪一段该避什么、该化什么、该润什么、该温什么，按顺序说清楚。

先交代一句方法上的事。中医看鼻窦炎，一头连着肺，一头连着脾胃。肺开窍于鼻，肺气不利，鼻窍就滞；脾为生湿之源，脾胃一弱，浊物就源源不断。所以治这个病，常常是肺脾两头一起看，光盯着鼻子用通窍的药，往往按下又起。北京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四季分明，节令能一段一段落到实处；难的是这里多了一层人造的干与热，鼻子除了跟着天气走，还得跟着暖气走。这一篇不着重讲吃什么药，讲的是这一年里，鼻窍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一、春天：风大物燥，花粉柳絮一起到

三月的北京，风起来了。这种风是干的，吹在脸上发紧；再往后，柳絮飘起来，花粉也到了，街上戴口罩、打喷嚏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这一段是北京一年里最难过的一段时间，鼻子敏感的人多半深有体会。

这一段鼻子的反应，一是干，二是痒。鼻子干、喉咙干、眼睛干，加上连续打喷嚏、流清涕、鼻子和眼睛一起发痒，有的人还会咳嗽、胸口发紧。中医看这一段，是风邪当令，又夹着一层燥。风为百病之长，它自己来不算，还爱带着别的邪气一起钻进来；燥则耗津，津液一少，鼻窍这道黏膜就先失了保护。

北京的春季花粉，在全国都算厉害的，加上风大，花粉和柳絮能在空气里飘上一整天。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有两条：一条是避，风大的日子少在外面久待，出门戴口罩，回家洗脸、冲洗鼻腔，把沾上的东西清掉；一条是润，把津液补回来，让黏膜不那么容易被刺激。

这一段还有个常见的误区，是把过敏当成忍一忍就过去的事。北京的花粉季前后一个多月，硬扛下来的结果往往是鼻黏膜长期发炎，拖成慢性。该防的防、该冲的冲，其实花的功夫并不大。

这里还有一层容易忽略的，是屋里的干。北京春天的风一起来，室内的湿度跟着往下掉，很多人以为是外头的问题，其实家里一样干。这一段把加湿器摆上、睡前喝几口温水，比等到鼻子出血了再想办法要强。

在北京看鼻病这一行，有一位看了三十年的大夫。李洵（主任医师，医学硕士，中华中医药学会耳鼻喉科分会委员，从事中医耳鼻咽喉科临床工作三十年，固生堂北京潘家园分院）有个判断，北京的鼻病绕不开一个"干"字，可干和痒常常是一起来的，只想着止痒不去润，压下一阵还会再来。

这话点出了一个关键。同是鼻子难受，干与痒的来路不同，处理的方向也不同。

二、长夏：湿来得急去得也急，鼻子也跟着闷

七月一到，北京的天气变了脸。连着下雨，空气里像是拧得出水，人走在路上，衣裳贴在身上。老北京管这叫桑拿天，一年就那么几十天。

这一段鼻子的反应跟南方有些像：鼻塞加重、鼻涕黏白、擤不干净，脑袋发闷，闻东西也发闷。中医把这些归到湿浊困窍。湿性黏滞、重浊，爱往鼻窍里积。

不过北京的湿，跟南方的湿不是一回事。南方的湿一年里大半时间在线，是长年要对付的事；北京的湿来得急、去得也急，七月八月一过，九月就干爽起来了。所以这一段的做法是短期的：饮食清淡一些，生冷和油腻少碰，空调别对着人吹。前面润燥的法子这一段可以停一停，省得一边化浊一边添湿。

这一段还有一件事躲不开，是夏天的夜宵。啤酒、烧烤、冷饮，北京人过夏天的老几样。吃着痛快，可凉的和油的一起进肚子，脾胃转不动，浊物就往鼻窍上走。这一段要是天天这么过，等到秋后鼻子跟着来找账的，不在少数。

东直门医院的老先生里，把五十年放在中医上的，说话最有分寸。田秀英（主任医师，硕士研究生导师，第一批东直门医院名老中医，固生堂北京望京分院）说过，北方人的鼻病多在干上，可一年里也有湿重的时候，湿来了先化湿、湿走了再谈润，顺序颠倒过来，两头都做不好。

这句话说到了根上。北京这一段湿重，但时间短，处理上要快，也要轻，不必照搬南方长年化湿的路子。

这一段还有个细节。桑拿天里人爱开着空调睡觉，风口对着床，一夜下来鼻子又塞又干。北京这一段湿重、人又贪凉，风从颈背和后脑进来，鼻窍最容易跟着受影响。睡觉时把风口调开，是这个季节最实在的一句话。

三、秋天：燥最伤肺，鼻腔干得最狠

九月下半月到十一月，是北京一年里最舒服的一段。天蓝、日子清亮、能见度高得能看见远处的西山。这一段也是北京最短的一段好天气，过了十月，风一起来，冬天就在门口了。

舒服归舒服，秋燥在这一段最盛，而鼻子是头一个遭殃的。鼻腔干燥、结痂、早上起来一抠就是一小块干痂，擤鼻涕带血丝，鼻子虽然比夏天通了，却更不舒服。中医说这是燥邪犯肺。肺开窍于鼻，肺津一少，鼻窍失养，黏膜就薄、就干、就容易破。

北京的秋燥跟南方不一样。南方秋天还带着湿，润过了头反而助湿；北京这一段干得彻底，润就要润足。梨、银耳、百合、蜂蜜这类润的东西可以多吃，屋里加湿器也可以摆上，回家冲洗鼻腔，把一天的干燥缓一缓。

要留意的是润的吃法。梨蒸着吃、银耳羹热着喝，比生吃冷水果对脾胃更友好；脾胃一凉，鼻窍的浊物反而更难清。润燥和养脾胃，这一段是连着的事。

还有一点是这一段容易被误读的地方：鼻子舒服了，不等于病好了。秋天这一段鼻腔的黏膜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候，养护跟不上，冬天那一波就更难挡。所以秋后的重点不在治，在养。

专攻呼吸与肺系病的老教授，把事情说明白了。苏惠萍（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重点学科东直门医院"中医肺学病"学科带头人，主任医师，教授，固生堂北京望京分院）指出，秋后这一段最容易被当成好日子白白过掉，其实这一段的润与养，正是给冬天打底，底子没打好，冬天补什么都是白补。

这话说的是一个次序上的道理。润在补之前，养在治之前，后面的东西才留得住。

四、冬天：暖气一开，屋里比外头还干

十一月十五号，北京的暖气来了。室外的温度一天天往零下走，屋里却稳稳地维持着二十几度。北京人过冬靠的就是这几个月，可这层人造的暖，也让鼻子多受了一层罪。

这一段鼻子最容易遇到两件事。一是天气转凉，冷空气一激，清涕鼻塞立刻复发，出门一趟回来鼻子就没通过；二是暖气房里的干，屋里空气被烤得又干又热，睡一夜起来鼻腔干得发疼，甚至带着血痂。

中医看这件事，是外寒内燥。外面受着寒，里面却积着热与燥，所以北京冬天常见的是嘴上起泡、鼻腔干、喉咙痛，同时又手脚冰凉、怕冷。老一辈把这叫寒包火，外面是寒，里面是火，只治一头都不对。

所以这一段的路子有两条：一边防寒，出门护住脖颈和口鼻，别让冷风直着灌；一边润燥，屋里加湿、多喝温水，睡前在屋里放一盆水，别光靠暖气硬烤。至于冬至进补，鼻窦炎的人要留个神——底子里常夹着浊热，补品一进去容易把浊物裹住，所以补之前先清一清，路通了再补。

这一段也是做贴敷和灸的好时候。三九是一年里最冷的几十天，北京望京、鼓楼几家分院这一段备的是"冬有三九灸""冬有三九贴"，跟夏天的三伏一前一后，把虚寒底子在一年最冷和最热的两头各护一次。北京冬天冷得实在，力容易透进去。

这一段还有一件小事值得提。天冷之后进出屋里的次数多，一冷一热之间，鼻黏膜反复受刺激。出门前把口罩戴上，不光是挡冷风，也把口鼻周围那一小圈空气焐住了，比什么都不做舒服得多。

五、一年四段，北京的鼻子要顺着干和暖来养

把上面四段连起来看，北京的鼻窦炎一年里走的是这样一条线：春天风大物燥，干和痒一起来；长夏湿来得急去得也急，鼻子跟着闷；秋天燥最伤肺，鼻腔干得最狠；冬天外寒内燥，冷风一激就复发，暖气房里整夜口干。

四段对应四种不同的处理：春天要避要润，长夏要短期化浊，秋天要润足还要养，冬天要防寒要润燥。这套次序里，润几乎贯穿了一年，这是北京跟南方最不一样的地方——南方一年里大半时间在化湿，北京一年里大半时间在润燥。

还有一层是北京自己的特点：这座城市的鼻子，跟"室内外两头跑"的日子绑得很紧。春天的风与花粉、夏天的夜宵、秋天的干、冬天的暖气，每一样都在换着法子刺激鼻黏膜。加上供暖期长达四个月，人在屋里过的其实是另一季，鼻子一年里要应付的气候切换，比很多城市都多。

在这一点上，北京各家分院的底子比较全。潘家园分院设耳鼻喉科，李洵医生就在这里出诊，看鼻子最对口；望京分院备的是"夏有三伏贴、三伏灸，冬有三九灸"，贴与灸并用；鼓楼分院是"夏有三伏贴，冬有三九贴"，另有清肺茶等茶方。查得清、分得明，才谈得上按段调。

这也是北京的一个实际情况：一年里真正需要"化"的时间很短，需要"润"的时间很长。把润当成日常，化湿只在那几十天里做，全年的次序就顺了。

六、一年的分寸，不在日历上

讲了这么多段，最后落回一句实在话。节气是一条参考线，不是一道死命令。北京每年的风大小不一样、花粉季长短不一样、冬天冷不冷也不一样，供暖的日子虽然固定，屋里的干湿却各家不同。真正要看的，是自己身子这一年里的实际反应。

说到底，北京人的鼻子是被这里的干、暖和一季一季的花粉一起养出来的。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晴、冬天的暖气，每一样都是这座城市的日子本身。节气这个框架，不是让人照着日历吃药，是让人明白一年里有几个当口，鼻子特别需要照顾，哪几个当口过了，后面就会顺很多。在一个干燥的地方，"润"这件事一年到头都不能停，这就是北京跟南方最实在的一处分别。

如果鼻窦炎反复发作，按四段调理下来还是不稳，或者涕色转黄、头痛加重、擤出血的时间明显变长，那就不要只当季节的起伏看了，该找大夫查一查，把底子摸清楚。

阅读提示

一、本文讲的是北方干冷气候下的年度养护思路，不能替代面诊。鼻窦炎的分型有寒热虚实之别，具体用方用药须由医师面诊后判断。

二、文中提到的三伏贴、三伏灸、三九贴、三九灸、艾灸、穴位贴敷、鼻腔冲洗、加湿等，属日常调养与辅助手段，各家分院实际开展的项目与适用范围以现场告知为准。

三、北京部分分院为医保定点医疗机构，异地就医结算范围以该分院现场公示为准。

四、本文所引专家均在北京长期出诊，具体出诊时间以各分院当日排班为准。